面对阮梦邱期待的目光,阮梦远还是狠下了心,回了句:“大姐,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回临河县。”
因为阮梦远这个答案,阮梦邱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事事都听她安排的少年了。
阮梦远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和野心。
作为他的姐姐,阮梦邱是打心底里的为他高兴,又十分的不舍。
第二天,凌凡与阮梦远就去往了火车站,买了当日回学校的火车票。
阮家其余五人一起请了半天假,来为他们送行。
火车站台上,火车的汽笛低鸣着,混杂着各种人声。
阮梦远和凌凡已经上了火车,坐到了靠近车窗的位置上,手伸出了车窗外,对着阮家几人挥手。
阮家几人站在站台处,望着车窗口两人的面庞,个个眼底都充满着不舍。
阮梦远在窗口一遍遍催促:“姐,快回去吧,车要开了,等我们到了学校就给你打电话。”
阮梦邱听着阮梦远的催促声,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挪不开。
昨夜,她与阮梦远又进行了深入的长谈。
她知道,这一去,阮梦远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家了。
这一别,或许还是阮家一家人这几年里最后一次完整的团聚。
从不爱哭的阮梦邱等到火车彻底开走,离开了她的视线,她再也撑不住了,眼眶一热,泪水无声的滚落了下来。
阮家其他四个孩子只以为她是因为凌凡与阮梦远突然的离开,不舍了起来,连忙安慰了起她。
关于阮梦远可能不会回临河县的事,阮梦邱还没与他们说过。
事实上,阮梦邱感觉的没错,甚至没想到时局最混乱的这两年,竟然成了阮家一家人最团聚的一段时间。
在送完阮梦远与凌凡后,半天的请假时间也过去了。
几人出了火车站,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继续上学。
等到阮梦邱回到食品厂的时候,恰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她拿起办公室里存放的饭盒就前往了食堂。
与平常一样,打完饭她找到了财务室的韦姐,与她坐在一块吃起了午饭。
对于阮梦邱忽然的请假,韦秀华也是好奇极了,“小阮,你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阮梦邱觉得送弟弟坐火车回学校的事,没什么可瞒的,就如实说了。
“我那两个上大学的弟弟,学校又来信了,让他们赶紧回呢,所以,这才请了半天假送他们一程。”
“对了,韦姐,我弟他们回去,是学校说要给他们分配工作了,你那边有消息没,咱们厂里会不会也分配点人进来?”
阮梦邱借着这个由头,正好八卦一下。
提及这个,韦秀华也有话要讲,她将椅子往阮梦邱身边移了移,前后左右看了眼,将声音也压低了点。
“当然有了,前几天我听人事那的马主任在办公室里念叨着,咱们厂子的活越来越多,这几年也步入了正轨。”
“正好大学那又要分配点人下来,给咱们厂也定了指标,他们准备搞个宣传科,将人才吸纳进来。”
“你说说看,这宣传科怎么不早几年弄呢,那时我也能将我家老二弄进咱们厂里,没必要下乡受苦。”
韦秀华自打家里出了争工作这事,对厂里的一举一动就更关注了。
这两年,还是很想将自己家的老二从乡下弄回来的。
韦秀华的埋怨,让阮梦邱不解,“韦姐,现在弄了个宣传科不正好,你问问马主任能不能让你家老二来?”
“害,要你说,我早问了,一听说那建立宣传科就去找了马主任。”
“但马主任说那宣传科人员的名额这次全给了要分配下来的大学生,我家老二想都别想。”
韦秀华面露遗憾,不禁在心里感慨,她家老二生不逢时,大学没得上就算了,工作也难找。
阮梦邱安慰道:“韦姐,说不定以后要求就降低了呢,咱们再等等。”
“哎呀,不说这糟心事了。”韦秀华摆了摆手。
接着,她神秘兮兮的对着阮梦邱说:“小阮,等一会回了办公室,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啊?是什么呀?”阮梦邱下意识的追问了句,眼里满是疑惑。
韦秀华却只抿嘴偷笑,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反倒把阮梦邱的好奇心勾得老高。
等到回到了办公室,阮梦邱这才知道韦秀华偷笑的原因。
她从抽屉拿出了一张照片,塞进了阮梦邱的手里,“喏,看看这人咋样,合你眼缘不?”
“前阵子我听马主任提了大学生的事,就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没那么危险了,你也别总担心这、担心那。”
“现在形势松了,两个大学生弟弟都要分配工作了,你也该考虑找对象了。”
“我这儿正好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是钢铁厂的技术员,人踏实,跟你挺配的。”
“他父母也是钢铁厂的工人,家里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两个姐妹已经出嫁了,就剩下他和他弟弟在家,他弟年轻,和你最小的弟弟妹妹一个年纪。”
“你如果看上了,以后嫁进去,也好相处。”
韦秀华滔滔不绝的在那介绍着,阮梦邱盯着照片上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是真没料到韦秀华也有替人说媒的兴趣,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年,怎么又来这一出。
她是有多想不开,明明自己手上有套房子,安稳日子不过,非要一头扎进别人家里,伺候公婆、拉扯小叔子,平白受累一辈子。
阮梦邱一想到这,就难受的不行,急忙将照片放回了韦秀华的桌子上。
“韦姐,不必了,我暂时还不想找对象。”
韦秀华一听,眼睛立马瞪大了,质问着:“不想?你都多大了,那可不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结婚有娃了。”
“难道你还担忧你家的情况会连累人,不可能的,大学生都开始分配工作了,这两年查得那么严,你们家不也平平安安的,红卫兵早就不盯着你们了。”
“听姐一句劝,咱们先见一面,好好聊一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