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那滴粘稠的黑色毒血显得触目惊心。
“嗤。”
毒血滴落在霍渊舟的军绿色背心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狭窄的屋内迅速弥漫开来。
苏南星眼底的戏谑与嘲弄,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顶尖毒医面对绝命毒药时的极度专注与冷锐。
她没有任何犹豫。光着脚,直接踩在冰冷粗糙的青砖地上,两步跨到霍渊舟面前,单膝跪地。
“别动!”
苏南星厉喝一声。
她那双原本柔软无骨的白皙双手,此刻犹如两把铁钳。左手死死扣住霍渊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右手并拢成剑指,快若闪电般点向他胸口的几处大穴。
“璇玑、紫宫、神封!”
指尖裹挟着古武暗劲,每一次点击,都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声。强行封锁住心脉周围的血液流动。
霍渊舟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在墙角瑟缩了一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比昨晚发作时还要猛烈十倍!像是有千万把带锯齿的钢刀,正在疯狂切割他的五脏六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开始涣散,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瞬间将睫毛打湿。
但他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会突然恶化得这么快?”
苏南星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抓起霍渊舟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
脉象狂躁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
“你今晚干什么去了?!”苏南星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霍渊舟有些涣散的双眼,“我昨晚给你的护心丹,药效至少能压制三天。除非你刚才剧烈动用了真气,或者受了重击!”
重击……
苏南星的话音刚落,自己先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霍渊舟胸口正中央。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跨栏背心上,赫然印着两个清晰娇小的、属于她自己的脚印。
刚才那一记出于特工本能的连环夺命踹。
不仅把这头一百六十多斤的“活阎王”踹飞了,还顺带将他体内被压制的毒素,一脚给踹得彻底爆发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霍渊舟强忍着剧痛。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脚印,又看了一眼苏南星。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呢?
苏南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心虚。她别开视线,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咳。那是个意外。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往我床上爬?”
她理不直气也壮。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意念微动,从空间里调出几根淬了麻醉药剂的银针,迅速刺入霍渊舟脸部疤痕周围的穴位,阻止毒血继续渗出。
“这‘枯骨散’的成分复杂,不仅有西方的生化试剂,还掺杂了苗疆的蛊毒。这种东西,绝不可能是七十年代国内能搞出来的。”
苏南星一边施针,一边紧紧盯着霍渊舟。那双清泠泠的眼睛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霍渊舟,我们既然是盟友。你这条命现在攥在我手里,你就得跟我交底。”
她的指尖在霍渊舟那道狰狞的疤痕边缘轻轻划过。
“这毒,还有你脸上的这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霍渊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黑眸,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瞬间爆发出一种惨烈、又悲壮的光芒。
那是一段被军方列为S级绝密、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血色过往。
“这是军事机密。”霍渊舟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机密?”苏南星冷笑一声,手中银针猛地向下一压,“机密能救你的命吗?你现在不说,等毒气攻心,你连立遗嘱的机会都没有!”
霍渊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决绝、气场甚至比他还要强硬的女人。
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沉默了良久。
久到窗外的海浪声似乎都变得有些悲凉。
霍渊舟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带着血腥气的字眼,一点点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三年前。”
“我国第一代核潜艇的隐身涂层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霍渊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那是无数科研人员,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隐姓埋名几十年才熬出来的心血。只要这项技术回京汇报成功,我们国家的海防力量,将彻底改写被西方列强封锁的屈辱历史。”
苏南星施针的手微微一顿。
她生在现代,长在现代。自然知道,在七十年代这个百废待兴的时期,一项顶尖的军工技术,对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那是国家的脊梁。
“我当时接到的死命令。”霍渊舟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是带领狼牙特战小队,护送总工程师和那份绝密图纸,秘密返京。”
“但是,我们出了内鬼。”
说到这四个字,霍渊舟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
“行程暴露。在途径西南边境的密林时,我们遭遇了三波国外顶尖特工的伏击。他们不要图纸,他们要的是那位总工程师的命。他们想毁了华国海军的未来!”
狭窄的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南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这个平时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胸腔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霍渊舟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最后那场突围战。对面的王牌特工眼看拦截无望,动用了国际上明令禁止的生化毒气弹。目标,直指总工程师。”
霍渊舟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他脸上的那道疤,以及体内肆虐的毒素,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那个生死存亡的瞬间。
是他,霍渊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挡在了总工程师的面前!
生化毒气混合着爆炸的弹片,不仅毁了他的半张脸。那种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神经毒素的雾气,更是顺着他的呼吸道和伤口,直接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图纸保住了。总工程师安全返京。”
霍渊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我,被军区总院判定。毒素深入骨髓,无药可救。活不过三年。”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苏南星。
“现在,你明白了?我霍渊舟,就是个在等死的废人。大院里那些传闻,没有说错。”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苏南星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墙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男人。
在今天之前。她只觉得他是个脾气暴躁、极度自我攻略、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七十年代军官。
但现在。
看着那张因为保家卫国而毁容的脸,看着那具哪怕中毒三年、依然强撑着在特战队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残破之躯。
苏南星那颗常年被毒药和杀戮浸泡得冷硬的心。
突然,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敬佩。也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前世,她见惯了为了利益互相残杀的冷血雇佣兵。
却从未见过,像霍渊舟这样,为了国家的信仰,甘愿把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傻子。
“说完了?”
苏南星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霍渊舟闭上眼,等待着这个女人眼底出现怜悯,或者恐惧,甚至像其他人一样,用一种看待废物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
苏南星却突然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霍渊舟。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有的,只是一种睥睨一切的狂傲与冷厉!
“西方的生化毒气?苗疆的蛊毒?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垃圾玩意儿,也敢在我面前显眼?!”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张单人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套闪烁着寒芒的现代手术刀,以及一排密密麻麻的银针。
“这毒,他们说无药可救。但在我苏南星的字典里,阎王爷也得靠边站!”
苏南星转过头。
手里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眼神灼热得仿佛能将人点燃。
“霍渊舟,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