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呕吐声,营地里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夹杂着肥皂水和半消化蘑菇的酸臭味彻底占领。
然而,比这味道更具杀伤力的,是这群毒素上脑的特战队员们,在生理和心理双重防线崩溃后,开始不受控制的胡言乱语。
“妈妈……我怕……那个穿白大褂的女魔头要拿管子捅我……”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机枪手大熊,此刻像个两百斤的巨婴,缩在防水布的角落里。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甚至还委屈巴巴地吸溜了一下鼻涕:“妈妈,她力气好大,她是不是鲁智深变得啊……”
苏南星正拿着漏斗往下一个队员嘴里灌肥皂水,听到这话,手里的漏斗微微一抖。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帮肌肉棒子,平时在训练场上嗷嗷叫,致幻了竟然是这副德行。
“小翠!你别跑!我给你买了雪花膏!”
另一边,耗子刚刚拔出洗胃管,还没缓过劲来。他双眼发直地盯着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椰子树,仿佛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村花初恋。
他猛地扑上去,抱着那粗糙拉拉的树干,撅起嘴就是一顿油腻的猛亲。
甚至还伸手去扒拉树皮。
“小翠,你这衣服咋这么硬啊?是不是背着我下地干活了?”
旁边帮忙按人的两个小护士,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转过头去捂着嘴憋笑。
这还没完。
躺在最外侧的一个侦察兵,在吐出了一大口黑水后,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清明。
但他那点清明,全都用在了作死上。
他目光呆滞地在人群中搜寻,最后死死锁定了黑着脸站在一旁的霍渊舟。
“霍队……”侦察兵指着霍渊舟,嘿嘿傻笑起来,“霍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在宿舍睡觉……打呼噜的声音像猪叫一样!我还偷偷录下来了……”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因为这句话,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清醒着的人,包括那几个来帮忙的军区干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霍渊舟。
霍渊舟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锅底灰成精!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道刚褪去些许颜色的蜈蚣疤,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微微扭曲着。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里,正燃烧着足以把这群兔崽子全部烤熟的熊熊烈火。
“你们这群废物!”
霍渊舟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正处于中毒抢救的关键时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群丢人现眼、把脸丢到太平洋里去的玩意儿,一个个全踹进海里喂鲨鱼!
“噗……咳咳!”
苏南星实在没忍住,偏过头闷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嘴角那抹快要压制不住的笑意。
她一边动作利落地拔出一个队员嘴里的洗胃管,一边自然地将手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意念微动。
那台在这个年代堪称绝密的高级微型录音机,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录音模式。
这种千载难逢、能拿捏这帮骄兵悍将一辈子的黑历史,她苏南星怎么可能错过?这要是等他们清醒了放给他们听,那场面,绝对比看电影还要精彩百倍。
“继续灌。一个都别放过。”
苏南星强忍着笑意,指挥着护士将大桶的肥皂水抬过来。
这场惨绝人寰的洗胃行动,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
当最后一个队员吐出胃里残留的毒蘑菇残渣时,整个营地里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了。
一百多号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全都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活像是刚被抽干了阳气的行尸走肉。
毒素随着催吐被排出了大半,他们的神智也逐渐开始恢复清明。
大熊最先反应过来。
他虚弱地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棵被耗子啃得满是口水的椰子树,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自己刚才哭着喊妈妈的片段。
大熊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他猛地捂住脸,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耗子也清醒了过来。他摸着自己被树皮刮破的嘴唇,回想起自己对着一棵树深情表白的画面。
“杀了我吧。让我死。”耗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那个说霍渊舟打呼噜像猪的侦察兵,在看到霍渊舟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时,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南渊特战队一世的英名,全毁在这几颗破蘑菇上了。以后在这军区大院里,他们还怎么抬得起头?
苏南星收拾好医药箱。
她看着这群生无可恋、羞愤欲绝的汉子。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那台微型录音机。
“咔哒。”
按下播放键。
大熊喊妈妈的哭腔、耗子亲树的咂嘴声,清晰地在营地里回荡。
“别!嫂子!活菩萨!求您关了吧!”
大熊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抢录音机,却因为手脚发软,又“扑通”一声摔了回去。
“放心。这盘磁带我会好好珍藏的。”
苏南星关掉录音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只要你们以后乖乖听话。这事儿,就在咱们营地里烂在肚子里。要是谁敢再乱吃野蘑菇……”
她晃了晃手里的录音机。
特战队员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一场闹剧,在苏南星的雷霆手段和无情嘲讽下,总算是告一段落。
护士们收拾好洗胃设备,先行返回医院。
营地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南星将医疗箱放回吉普车上,转过头。
却发现霍渊舟并没有因为特战队员脱离危险而松一口气。
相反。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般杵在夜色中。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地上这群虽然清醒,但依然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的兵崽子。
霍渊舟的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死结。下颌线紧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周身的低气压,甚至比刚才被公开嘲笑打呼噜时还要沉重。
苏南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走上前,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那硬邦邦的胳膊。
“怎么?心疼了?”
霍渊舟没有转头。
他粗糙的指腹在裤缝处重重地捻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强烈的焦虑与压抑。
“三天后。”
霍渊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三天后,是整个南方军区一年一度的‘全军大比武’。这场比武,关系到明年军区的物资配给,和咱们南渊特战队的番号能不能保留!”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地上那群虚弱不堪的兵。
“现在。他们全队食物中毒,毒素虽然排了,但元气大伤。别说三天,就是十天半个月,手脚也恢复不了巅峰状态!”
霍渊舟双手猛地握紧成拳,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比武。咱们拿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