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随着李婆子那声凄厉得变调的哭嚎,她那干瘦如柴的身躯,犹如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
“扑通!”
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地砸在苏南星脚前不到半尺的尘土里。
她双腿一蹬,胳膊在身侧僵硬地摊开。浑浊的老眼死死地闭紧,连眼皮的褶皱都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屏住了呼吸,胸膛硬是看不出半点起伏。
大院中央那棵百年老榕树上的麻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扑棱棱飞起。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李婆子不是真气晕过去了吧?”一个新来的随军家属捂着嘴,声音有些发抖。
“晕什么晕!没见她刚才骂人的中气有多足吗?这分明是装死讹人呢!”
田桂花嫌恶地皱了皱眉。她可是农村出来的,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在乡下见得多了。
但这李婆子也太不长眼了。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这尊连军区首长都得供着的活菩萨?
“李大娘!你快起来!地上凉!”
陈嫂子挺着微凸的孕肚,急匆匆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作为妇联主任,大院里出了这种撒泼打滚的事,她不能不管。
她伸手想去拉李婆子的胳膊。
“哎哟——!我的胳膊断了啊!”
李婆子虽然闭着眼,反应却极快。陈嫂子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像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杀猪般的惨叫声再次穿透云霄。
“当兵的媳妇打老人啦!仗势欺人啊!我不活了,我就死在霍首长家门口,让全军区看看这毒妇的真面目!”
她一边干嚎,一边偷偷眯起一只眼睛,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苏南星的反应。
在李婆子那狭隘的乡下认知里。
城里的媳妇,尤其是这种年轻漂亮的军官家属。最怕的就是名声有损。只要她躺在这里死缠烂打,把事情闹大。这个脸皮薄的女人肯定会为了息事宁人,乖乖掏出十块钱息灾,顺便还得低声下气地给她赔礼道歉。
十块钱啊!那可是能在乡下买好几十斤肉的巨款!
想到这里,李婆子的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躺得更加板正了。
然而。
让李婆子大失所望的是。
站在她面前的苏南星,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气急败坏地跟她对骂。
苏南星甚至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她依然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清泠泠的目光犹如深秋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具“正在表演”的枯骨。
“你说,你要死在我家门口?”
苏南星清脆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平静。
李婆子闭着眼,没敢吭声,只是又用力地抽搐了两下。
“嫂子,算了吧。”陈嫂子看着苏南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莫名地一突。
她太了解苏南星了。这丫头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憋着能把天捅破的大招。
“这种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你越理她,她越来劲。我叫警卫排的人把她抬回赵连长家里去,让老赵自己教育。”陈嫂子压低声音劝道。
“不用。”
苏南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且诡异的弧度。
那双杏眼深处,跳跃着两簇嗜血的暗芒。
对付这种封建迷信、倚老卖老的作精。跟她讲道理?那是浪费口水。物理超度?又显得自己以大欺小,落人口实。
打蛇打七寸。
这老太婆既然喜欢装死讹人。
那她今天,就成全她。让她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死后哀荣”!
苏南星转过身,没有理会地上装死的李婆子。
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回了自己独立小院的正屋。
围观的军嫂们面面相觑。
“苏医生这是……被气走了?”
“不会吧?活菩萨这脾气,能咽下这口恶气?该不会是去拿刀了吧!”
李婆子躺在地上,偷偷睁开一条缝。
见苏南星进了屋,还以为她是被自己逼得没办法,进屋拿钱去了。
老太太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看吧!城里媳妇就是好拿捏!等她把钱拿出来,我非得再让她给我磕个响头不可!那几根破草,我今晚必须炖了喝汤!’
李婆子美滋滋地盘算着。
不到两分钟。
“吱呀。”
正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南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一眼。
全场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硬生生地停滞了!
连带着树上的蝉鸣声,似乎都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哑了火。
只见。
苏南星的手里并没有拿什么十块钱的钞票。也没有拿什么杀人的刀子。
她手里,拖着一大卷雪白刺眼、原本是用来在医院里覆盖重症医疗器械的厚重无菌白布。
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
赫然握着三根手指粗细的供香!
在七十年代,大破四旧。这玩意儿可是严厉打击的封建迷信物品。这是苏南星前几天在黑市收缴物资时,顺手扔进空间角落里的。
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苏南星面沉如水。
她踩着军胶鞋,一步步走到装死的李婆子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双手一抖。
“哗啦!”
那块巨大的无菌白布在半空中展开,犹如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不偏不倚。
从头到脚。
将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李婆子,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盖了进去!
“嘶——!”
周围的军嫂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这分明是给死人出殡盖的白布啊!
李婆子躺在黑暗中,突然感觉到一块沉重且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布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老太太心里一慌。
这死丫头想干什么?!想捂死她?!
她刚想挣扎着掀开白布破口大骂。
突然。
“咔嚓。”
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线香味道,顺着白布的缝隙,蛮横地钻进了李婆子的鼻腔里。
苏南星点燃了那三根粗大的供香。
她没有下跪,而是单手捏着香。
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庄重地,将那三根燃烧着红暗火光的香,直直地插在了李婆子头顶上方不到两寸的泥地里!
青烟袅袅升起。
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尘归尘,土归土。李家老太,一路走好。”
苏南星的声音空灵而幽冷。她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生锈的破铁盆,随手扔进几张黄色的草纸,点燃。
火苗舔舐着草纸。
灰烬伴随着青烟,洋洋洒洒地落在覆盖着李婆子的那块白布上。
“既然你想死在我的门前。作为首长夫人,我这人最是大度。今天,我就免费给你办个出殡一条龙。”
苏南星一边烧纸,一边煞有介事地开始念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咒语。
声音凄厉,宛如地府里勾魂的使者。
白布底下。
李婆子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那股浓烈的香火味和烧纸的焦糊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刺激着她那根属于乡下老太最敏感、最迷信的神经。
这死丫头……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真的把自己当死人给超度了!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活人被盖白布、点长明灯、烧纸钱,那是要折寿、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恶毒诅咒啊!
极度的恐惧,瞬间像一张大网,死死地攫住了李婆子的心脏。
她感觉到头顶那三根香散发出的热气,仿佛真的有黑白无常正在床头索命!
“啊——!鬼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喉咙被撕裂的惨叫声,猛地从白布底下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