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停机坪上的海风仿佛都被这股冲力撞得滞了一瞬。
小石头那颗戴着定制军帽的毛茸茸脑袋,结结实实地埋进了苏南星的腿窝里。
那双穿着黑亮小皮靴的短腿在地上使劲蹬了两下。两只胖乎乎、却因为常年习武而透着几分力道的小手,犹如八爪鱼一般,死死地箍住苏南星的小腿。
抓紧了,再也不肯撒开。
“仙女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清脆响亮、带着浓浓哭腔的奶音,在宽阔的停机坪上空骤然炸裂开来。
静。
死一般的静。
不管是南渊军区这群见惯了枪林弹雨的特战兵王,还是那群从京城来的、胸前别着钢笔的医药局泰斗。
全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风中凌乱的石雕。
仙女妈妈?!
这可是宋楚良老首长最宝贝的亲孙子!是京城红色大院里横着走、连大院狗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混世小魔王!
平时连他亲爹想抱他一下,都能被他用过肩摔掀翻在地的主儿!
现在。
他竟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软包子,抱着一个海岛女军医的大腿,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妈?!
“哐当。”
吴院长嘴里的假牙没咬住,直接掉在了手里的笔记本上。他颤巍巍地指着苏南星,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雷总司令刚举起准备敬礼的右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苏南星没有理会周围人惊悚的目光。
她微微低下头。
看着腿部挂着的这个肉团子,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掠过一抹无奈却又纵容的笑意。
“松手。眼泪蹭我裤子上了。”
苏南星的声音虽然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拎住小石头的后颈衣领,想把他提溜起来。
“不松!打死都不松!”
小石头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那颗小脑袋在她腿上疯狂地蹭了两下。
他仰起那张精致冷酷、此刻却因为哭泣而皱成一团的小包子脸。眼眶红彤彤的,像是一只被人抢了胡萝卜的愤怒小兔子。
“爷爷骗我!他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做神仙。”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控诉。
“结果你是躲在这个破岛上给人看病!我不管,你救了我的命,你就是我妈妈!”
话音刚落。
小石头突然转过头。
那双还挂着晶莹泪珠的黑葡萄眼睛,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软弱。恢复了之前走下直升机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酷与霸气。
他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地冲着身后那群看傻了眼的京城专家大声宣布。
“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小石头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圈那几个满脸呆滞的医药局泰斗。
“这就是我宋辞的仙女妈妈!我爷爷说了,这海岛上的特效退烧药,只有我妈妈配得出来!”
他顿了顿。
小下巴高高扬起,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傲骨,眼神睥睨。
“谁要是敢欺负她,或者想用京城那套臭规矩卡她的脖子。我代表京城宋家,第一个拆了他的实验室!”
此言一出。
停机坪上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
那些京城来的老专家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全都成了五彩斑斓的调色盘。
他们来之前,确实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和打压心态的。
毕竟一个偏远海岛的制药厂,能搞出什么颠覆性的退烧神药?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不知道从哪偷来的残方。
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严苛到鸡蛋里挑骨头的审查流程,准备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厂长”一个下马威,好把这项技术的归属权拿捏在京城总局的手里。
但现在。
宋家的小太爷,竟然当着全军区和考察团的面。直接把这座海岛医院和这个女人,划进了宋家的绝对保护圈!
这还查个屁啊!
谁不知道宋楚良老首长护短,那是出了名的不讲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宋家的霉头,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宋……宋小少爷言重了。”
领头的一个医药局老专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干笑着打起圆场。
“我们怎么敢欺负苏同志。我们这次来,纯粹是为了学术交流……对,交流学习!”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瞬间切换成了谄媚的讨好。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绝活。
大熊等一帮特战队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在心里疯狂给苏南星竖大拇指。
乖乖!
嫂子不仅在岛上能徒手撕海盗、毒翻一整队特种兵。这刚去了趟内陆,连京城的顶级红三代都能收服当干儿子!
这大腿抱得,简直比钢筋还要粗啊!
苏南星看着小石头那副狐假虎威、护犊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
这小家伙,两年不见,这霸道护短的脾气,倒是和某个人越来越像了。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小石头的腋下,准备将这个沉甸甸的肉团子抱起来,带他去洗把脸。
然而。
就在这母慈子孝、全场震惊的温馨时刻。
“你叫她什么?”
一道低沉、沙哑,夹杂着浓烈冰碴子和滔天酸意的声音。
犹如九幽地狱里吹来的阴风,毫无预兆地在苏南星的背后炸响!
小石头打了个寒颤。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犹如实质般的杀气。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犹如半截黑塔般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苏南星的身后。
霍渊舟刚从特战基地结束完紧急拉练。
他身上的迷彩作训服还沾着泥水,宽阔的胸膛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起伏。
他那张俊美却布满暗红色蜈蚣疤痕的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锅底灰一样。
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正死死地、充满敌意地盯着抱着苏南星大腿的小石头。
他刚才在基地接到通讯兵的报告,说京城考察团到了,领队是个难缠的角色。他怕苏南星吃亏,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开着吉普车一路狂飙过来。
刚跳下车,拨开人群。
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妈”!
霍渊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钢弦瞬间崩断。
他霍渊舟的媳妇!他前两天才刚刚把证给圆了的合法媳妇!
他连个手指头都还没舍得弄疼她。
现在,竟然从天而降一个五岁的野崽子,抱着她的腿叫妈?!
‘她生过孩子?’
‘不对!这小崽子看着至少五岁了。五年前南星才十五岁,还在江城那个破落户家里当下人呢,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个儿子!’
‘那这是谁教的?是哪个不要命的野男人,敢教自家儿子跑来认我霍渊舟的媳妇当妈?!’
霍首长的脑海里,犹如万马奔腾,瞬间上演了一出曲折离奇的豪门狗血大戏。
那股子酸到极致的陈年老醋,直接打翻,淹没了整个停机坪。
“哪来的野小子。”
霍渊舟咬着后槽牙,一步跨上前。
他没有丝毫因为对方是个五岁孩子、或者是京城来的小少爷就留面子。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粗壮有力的大手犹如鹰爪般探出。
“啪”的一声!
精准、粗暴地捏住了小石头作训服后领的衣服。
手腕猛地一提。
“哎哟!”
小石头那两条死死抱着苏南星大腿的胖腿,硬生生地被迫离开地面。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炸毛小猫崽子,在半空中悬空扑腾着。
“放开我!你个大坏蛋!放开我!”
小石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一双小皮靴拼命地朝着霍渊舟的膝盖骨踹去。
霍渊舟冷哼一声。
他手臂微微向外一展,直接让小石头的无影脚踹了个空。
“老子连洞房都是前两天刚圆的。”
霍渊舟眯起狭长的黑眸,冷冷地盯着半空中的小团子,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憋屈与狂暴。
“你倒是会挑时候。从哪钻出来的野崽子,敢跑到老子地盘上乱认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