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气十足的怒喝声,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前厅里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霍家亲戚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一个个低眉顺眼,连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霍建国拄着文明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狠狠瞪了苏南星一眼,转身在前带路。
霍渊舟没有理会二叔那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自然地伸出那双宽大粗糙的手,将苏南星那只把玩着夜明珠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别怕。有我在。”
他压低声音,黑眸里满是安抚。
苏南星挑了挑眉。怕?这世上能让她苏南星害怕的东西,恐怕还没生出来。她反手将夜明珠随手揣进帆布包里,跟着霍渊舟跨过门槛,走向后堂。
穿过一条挂满名家字画的长廊,便到了霍家后堂的起居室。
屋内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
正中央的紫檀木罗汉床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对襟唐装的老者。
霍老爷子。
这位在战争年代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依然在军委挂着虚职、跺一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老元帅。
此刻正板着一张脸。
他手里拄着一根盘龙拐杖。那双虽然浑浊却依然锐利如鹰的老眼,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死死地盯着被霍渊舟牵进来的苏南星。
在霍老爷子原本的预想里。
渊舟这孩子在海岛上随便找的乡下丫头,哪怕有几分姿色,到了这等威严肃穆的高门大院,面对他这身久居上位的气场。怎么着也得吓得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他今天特意摆出这副阵势,就是想好好敲打考验一番这个孙媳妇的胆色。
然而。
霍老爷子失算了。
苏南星不仅没有低头。她甚至松开了霍渊舟的手,背脊挺得笔直。
那双清泠泠的杏眼,没有丝毫畏惧地迎上了老爷子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不仅如此。
她甚至还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个在集市上挑拣蔬菜的老道买家,将霍老爷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放肆!没规矩的东西!见了长辈不知道低头问好,还敢这么盯着老爷子看?!”
跟进来的二婶抓住机会,立刻尖声呵斥,试图在老爷子面前给苏南星上眼药。
“二婶,我劝你还是闭嘴。免得等会儿老爷子发火,你又要尿裤子。”
苏南星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这句话如同刀子般精准地扎在二婶的肺管子上。气得她浑身发抖,却忌惮着老爷子的威严,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憋了回去。
霍渊舟上前一步,将苏南星护在身侧。
“爷爷。这就是南星。”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霍老爷子没有理会二婶的插科打诨。
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看着眼前这个不仅不怕他、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反客为主气场的年轻女人。心里暗暗吃惊。
‘这丫头,不仅长得标致。这胆色,倒是有几分渊舟他奶奶当年的风范!’
不过,面子上的威严还是要摆足。
“你就是苏南星?”
霍老爷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刻意拉长了语调,声音低沉威严。
“听说你在南渊岛上,不仅把渊舟的毒给解了,还成了军区医院的特聘专家?哼,好大的本事!就是不知道,你这本事是真材实料,还是靠着些不入流的偏方招摇撞骗?”
老爷子这番话,明显是在质疑苏南星的医术,也是在考验她的底气。
如果是寻常人,肯定会急着辩解或者谦虚推脱。
但苏南星是谁?
她是全球顶尖的毒理学家,更是掌握了空间逆天医术的祖宗!
“是不是招摇撞骗,老爷子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苏南星不仅没辩解,反而向前迈了一大步。
她单手插兜,目光犹如最精密的x光扫描仪,在霍老爷子那张微微泛黄的脸上定了两秒。
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冷弧。
“我看老爷子这气色。面色萎黄,眼下隐隐泛青。说话虽然中气十足,但尾音发虚,气息不稳。”
苏南星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刚才您咳嗽那两声,手捂着胃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老爷子,您这是脾胃虚寒到了极点,导致的中气下陷。”
此言一出。
站在一旁的保健医生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南星。
这可是老爷子多年的老胃病了!这丫头竟然连脉都没把,光靠看两眼就说得分毫不差?!
霍老爷子也是一愣,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南星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直接砸碎了老爷子那苦心经营的威严面具。
“脾胃虚寒也就罢了。偏偏您老人家,还是个管不住嘴的。”
苏南星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戏谑。
“舌苔厚腻泛黄。您最近是不是背着保健医生,偷偷吃了大量的肥甘厚腻之物?比如……重油重辣的红烧肉,或者炖得软烂的肘子?”
“结果因为脾胃虚弱无法运化,导致湿热内蕴。现在不仅胃里像火烧一样疼,甚至连晚上睡觉都因为腹胀而难以入眠。所以这几天,脾气才会这么暴躁,看谁都不顺眼。对吧?”
静。
后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建国和二婶都傻眼了。他们确实觉得老爷子这几天脾气大得出奇,动不动就摔杯子。原来是偷吃吃坏了肚子?!
保健医生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老爷子偷吃,他哪敢拦啊!
霍渊舟看着自家媳妇那副胸有成竹、指点江山的小模样。深邃的黑眸里,骄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我媳妇真厉害!连老爷子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了!’
而在紫檀木罗汉床上。
刚才还端着军委元老架子、威严不可侵犯的霍老爷子。
此刻。
那张老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顶!
被一个小辈,还是刚进门的孙媳妇,当众揭穿自己贪吃红烧肉导致消化不良的糗事。这简直比在战场上吃了败仗还要让他觉得丢人!
“你……你这丫头!胡说八道!”
霍老爷子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霍震霆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会在乎那两口红烧肉?!”
“是吗?”
苏南星不仅没被他这色厉内荏的吼声吓住。反而慢悠悠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小青花瓷瓶。
“既然老爷子不在乎。那我就把这瓶我亲手调制的‘消食化积散’收起来了。这药吃下去,不出半刻钟,保准您胃里的胀痛烟消云散。”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抹如同恶魔诱惑般的狡黠。
“而且。只要辅以我独门的手法。我不仅能让您这老胃病痊愈。还能让您以后。想吃多少大鱼大肉,就吃多少。不管是红烧肉,还是那油滋滋的佛跳墙。绝对不会再上火胃痛。”
佛跳墙!!!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中了霍老爷子那根最脆弱的神经!
对于一个征战一生、晚年却因为胃病被保健医生勒令只能喝清汤寡水的老饕来说。
能敞开肚皮吃佛跳墙。
这诱惑,简直比让他重掌百万雄兵还要致命一万倍!
“当啷!”
霍老爷子手里的盘龙拐杖,直接掉在了青石地砖上。
他那张刚才还威严无比的老脸,瞬间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什么威严?什么长辈的架子?什么考验孙媳妇?
统统见鬼去吧!
霍老爷子猛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七十多岁、胃痛的老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凑到苏南星的面前。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爆发出比探照灯还要刺眼的狂热光芒!
“丫头!我的好孙媳妇!”
霍老爷子一把抓住苏南星的袖口,激动的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能让老头子我,敞开肚皮去吃那道正宗的‘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