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个字。
犹如十把淬了剧毒、倒刺森然的钢钉,硬生生地、一根接着一根地,狠狠钉进了霍渊舟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脑神经里!
霍渊舟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犹如一尊在寒冬腊月里被瞬间冰封的铁塔,猛地僵死在原地。
那双因为彻夜追击、极度疲惫和愤怒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眼眸,此刻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张薄薄的化验单,以及那半碗散发着诡异苦杏仁味的茶汤。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抽干了氧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牵机散。一种能让人在半个月内,无声无息死于心肺衰竭的古法慢性毒药。”
苏南星的声音空灵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她平静地陈述着这个足以让整个京城大院圈子震动的恐怖事实,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是我今晚在爷爷的房间里,亲眼看到霍建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倒进他那碗养胃参茶里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霜雪般扫过那碗毒茶。
“这药无色无味。如果不是我提前察觉不对,用空间里的高浓度灵泉水替换了毒茶,并把这原汤收走化验。现在躺在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管子的,就是你那位戎马一生的亲爷爷了。”
“霍建国……”
霍渊舟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那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犹如负伤孤狼般的凄厉嘶吼。
“畜生!!!”
狂暴的杀意,在这一刻,犹如沉寂了万年的火山突然决堤的岩浆,从他这具在刀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强悍身躯里,轰然爆发!
那股杀气甚至化作了实质的阴风,吹得正屋里昏黄的灯泡剧烈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他霍渊舟在南边毒林里拼死拼活,用命去保家卫国。他以为霍建国顶多就是贪权夺利,在背地里使些见不得光的政治绊子,为了家主的位子恶心人罢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不仅勾结外敌雇佣兵,出卖国家最核心的科技命脉,把那份关乎华国未来十年国防的“零三”资料当成投名状拱手让人!
现在,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准备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毒手段,弑父夺权!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道德的底线,这特么连畜生都不如!
“我崩了他!”
霍渊舟双眼猩红如血。他猛地反手,一把拔出腰间那把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配枪。
“咔哒”一声脆响。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拨下保险,子弹瞬间上膛。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恐怖煞气,让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大步流星地转过身,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响声,就要冲出门去。
他今天非得一枪爆了那个畜生不如的二叔的狗头,哪怕事后上军事法庭,他也认了!
“站住。”
一道清冷笃定,却带着绝对压迫感和不可违抗意志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霍渊舟脚步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看着苏南星。那宽阔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到了理智崩溃、即将失控暴走的边缘。
“南星,别拦我。”
霍渊舟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着血水挤出来的。
“这种卖国弑父的畜生,多活一秒都是对霍家列祖列宗的侮辱!我今天必须亲手宰了他,用他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苏南星没有退缩。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多动一下。踩着那双白色的软底布鞋,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上位者气场地,走到了霍渊舟面前。
她伸出那根白皙纤细、看似柔弱无骨的食指。
轻轻地,却又坚定无比地,抵在了那把随时可能走火的黑星手枪的枪管上。
指尖微微发力,缓缓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往下压去。
“你现在冲过去,一枪崩了他。然后呢?”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极致清醒。
“图纸就能自己长出翅膀,从公海的货轮上飞回来了?”
她松开枪管,双手随意地插进黑色夜行衣的口袋里,抬起眼眸,直视着霍渊舟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你一枪打死他,图个痛快。但这满门抄斩的通敌卖国罪名,他死无对证!那帮已经逃上船的外国杂碎,更是可以逍遥法外!”
苏南星的声音陡然转冷,犹如极地冰川上刮过的寒风。
“不仅如此。外面那些不知道真相的霍家旁系,还有京城那些正愁抓不到你把柄的政敌。他们只会以为,是你霍渊舟为了争夺霍家那点可怜的家产,发了失心疯,开枪杀了自己的亲叔叔!”
“到时候,你不仅是个杀人犯,你拿什么去跟军委和齐首长交代‘零三’资料丢失的责任?!”
这番字字珠玑、剖析得鞭辟入里的质问。
犹如一盆夹杂着巨大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霍渊舟脑海里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暴戾火焰。
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森冷的惨白。
“那你说怎么办?!”
霍渊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依然透着浓浓的不甘和屈辱。
“图纸已经上了外籍货轮,驶入了公海!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是间谍之前,华国军舰如果强行在公海开火拦截,那就是严重的国际事件!那帮孙子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
没有证据,没有搜查令,甚至连霍建国参与其中的直接物证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一个让人憋屈到吐血的死局!
“没理由,没证据?”
苏南星看着霍渊舟那副困兽般的模样,突然嗤笑出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全球顶尖毒理学家和特工毒医的傲慢与睥睨。仿佛在她眼里,霍建国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不过是三岁小孩过家家的把戏。
“没有理由,那就让他自己把理由送上门。”
苏南星转身走回书桌旁,指尖在那张化验单上轻轻弹了弹。
“霍建国这老东西也是老糊涂了。为了权势,连脑子都不要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幽芒。
“敢在我这个玩毒的祖宗面前下毒?还用这种早就被我玩剩下的劣质牵机散?简直是脑干缺失,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知死活。”
苏南星做事,从来都不是那种只图一时痛快的莽夫。
她更喜欢斩草除根,挫骨扬灰。霍建国既然敢把脏爪子伸向老爷子的命和国家的绝密资料,那她就要让他站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
还要让他在这四九城里,被全家族和军法永远钉在耻辱柱上,遭受千夫所指的唾弃!
苏南星转过头。
冲着霍渊舟微微勾了勾手指,动作带着几分随性和魅惑。
霍渊舟愣了一下。
刚才还满身杀气、恨不得毁灭世界的特战首长。此刻却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猛犬,乖乖地、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地走到了媳妇面前。
他微微俯下高大挺拔的身躯,将耳朵凑了过去。
苏南星踮起脚尖。
那温热带着幽香的呼吸,轻轻喷洒在霍渊舟冷硬的耳廓上,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将一个堪称疯狂、却又环环相扣的“将计就计”的反杀计划,低声说了出来。
随着苏南星的话语在耳边落下。
霍渊舟那张原本因为愤怒和憋屈而微微扭曲的冷俊脸庞,表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化学变化。
眼底那股狂暴的猩红杀意,逐渐内敛、沉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犹如最老练的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时,那种极致的兴奋与残忍的光芒。
‘我媳妇这招……简直是兵不血刃的杀人诛心!’
‘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把霍建国这颗毒瘤连根拔起,还能名正言顺地找到理由,把那帮在公海上嘚瑟的外国杂碎一网打尽!’
霍渊舟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看着近在咫尺、运筹帷幄的苏南星。那颗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再次沦陷在了自我攻略的甜蜜与狂热中。
他媳妇,不仅医术通神、武力值爆表,连玩起权谋算计来,都这么迷人!这么辣!这种智商碾压的魅力,简直比任何催情药都让他上瘾。
“好。”
霍渊舟站直身躯,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那把黑星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杀机尽数收敛。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冷笑。
“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明天天一亮。这位迫不及待想要当家主的二叔,能给老子唱出一出什么样的精彩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