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舟揽着苏南星的手臂,听见那句 “我想回澜屿岛了” 的瞬间,身躯骤然一僵。
深邃暗沉的眼眸里,心绪翻涌不停。
回澜屿岛?
眼下偌大盛城,多少人拼尽全力、费尽心思,只求踏入都城核心圈层安稳立足。
苏南星如今是都城顶尖医药科研院院长,受国度层面嘉奖的功勋研究者。身在盛城,她备受敬重,行事顺遂,只要她愿意,城内大半繁华街区都可随心置办。
可偏偏在声名鼎盛、万众推崇之时,她心里惦念的,却是物资算不上丰裕,往日连精细面食都需要定量申领的澜屿海岛。
霍渊舟粗糙的下巴轻轻蹭过苏南星颈窝,惹得她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认真的?” 他嗓音沙哑低沉,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
苏南星转过身,后背轻靠窗台。清浅月光洒落,勾勒出她清丽绝美的脸庞,晕开一层清冷缥缈的光晕。
白皙纤细的手指随意抬起,轻轻戳了戳霍渊舟紧实坚硬的胸口。
“盛城太喧闹了。”
苏南星唇角漾开慵懒笑意。
“整日不是研讨会议,就是周旋心思各异的长辈同僚,处处皆是权衡客套,久了难免心累。还是海岛自在,空气清新鲜活,各色海鲜随时都能享用。最重要的是……”
她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在岛上我过得随心自在,在这里,总有些不懂分寸的人频频凑上前打扰。”
霍渊舟静静凝望着她,望着那双毫无眷恋、澄澈透亮的眼眸,忽然低笑出声。素来冷硬凛冽的面容冰雪消融,漾起满心纵容又恣意的笑意。
他抬手攥住她作乱的指尖,低头重重落在唇边一吻。
“好。”
黑眸灼灼锁定她,语气笃定铿锵:“你想回去,我们便一同回去。这喧嚣都城,我本也不愿久留,周遭繁杂纷扰,扰了我媳妇的心情最是不值。”
……
三天后,都城军部最高规格议事厅内。
长条红木长桌两侧,坐着十余位身居高位、资历深厚的军部老前辈,备受敬重的齐老与宋老也端坐其间。
长桌尽头,霍渊舟身着笔挺规整的制式军服,身姿挺拔如青松。往日作战留下疤痕的脸庞,在肃穆氛围里透着凛然沉稳的气场。
“霍渊舟同志。”
首位落座的年长前辈拿起一份正式文书,目光满是赞许望向他。
“此前隐秘外勤任务之中,你顺利取回核心研究资料,带领小队击溃境外专业武装团伙,后续又稳妥排查清都城潜藏的十余处隐秘隐患据点,功绩卓着。”
老者抬手轻叩桌面,声音洪亮沉稳:“经诸位前辈共同商议,特授予你一等功勋嘉奖;破格擢升,委任你执掌都城核心安防统筹要务,兼任外勤行动总负责人一职。”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都城核心安防统筹、外勤行动总负责人,手握都城防卫实权,是旁人梦寐以求的高位;而霍渊舟方才三十出头,是近些年来都城最为年轻的实权中坚,未来前程无可限量。
宋老喜不自胜,端起茶水惬意抿了一口,已然预想得到这位从海岛历练出来的青年,往后在都城稳稳立足、大展拳脚的模样。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对这份万众艳羡的前程,霍渊舟并未像旁人一般立正行礼、郑重许下承诺。
他脊背依旧笔直挺拔,深邃眼眸里,不见半分权位带来的心动向往。
“前辈,承蒙诸位看重,只是这份委任,我恳请收回。”
“噗 ——”
宋老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议事厅瞬间死寂,一众老前辈纷纷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霍渊舟。
推辞了?这般旁人求而不得的大好前程,他竟当着所有军部长辈的面,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霍渊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年长前辈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几分,“这是众人斟酌商议的结果,是对你能力与功绩的认可,你为何执意推辞?”
即便面对满室肃穆威压,霍渊舟神色未有半分慌乱,从容抬手理了理袖口,冷峻的脸上浮出一抹让在座众人都心生艳羡的得意笑意。
“缘由很简单。”
他挺胸抬头,坦荡直白:“我媳妇嫌盛城喧嚣嘈杂,空气沉闷,一心想要回到澜屿岛吹海风、吃海鲜。岛上后厨口味不合她心意,平日里吃食难免将就。”
顿了顿,带着几分坦荡的骄傲望向众人:“所以我得回去,亲自下厨照料她的日常饮食。”
静默席卷整间议事厅,足足一分钟没人出声,气氛微妙又凝滞。
宋老惊得半晌合不拢嘴,齐老抬手按压突突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心绪纷乱。
放下都城大好前途不选,执意远赴偏远海岛,理由仅仅是回家给妻子做饭?
这哪里是前来商议任职事宜,分明是当着一众长辈的面,狠狠撒了一把狗粮!
“你这混小子!” 年长前辈又好气又好笑,手指微微发颤,可看着霍渊舟坚定不移的模样,心里早已看得透彻。
苏南星在都城搭建起大型医药科研院区,诸多实用研究成果尽数留给本土,如今她决意离开,没人能够勉强阻拦;更何况这位性子执拗的青年,满心满眼都系着自家妻子,妻子去往何处,他便守在何处。
“罢了罢了。” 老者无奈轻叹,挥手应允,“既然你一心要回澜屿岛,我们便不再强留。你的功勋职级照常晋升,委任你执掌澜屿全域防务,统筹海岛外勤小队,务必守好一方安稳,若是岛上出了半点疏漏,唯你是问。”
“谨遵吩咐,定不负嘱托!”
霍渊舟立正站好,敬出标准军礼,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厅,背影满是终于可以归家陪伴妻子的急切欣喜。
议事厅内一众长辈面面相对,哭笑不得。
……
两日之后,都城专属列车站台。
寒风阵阵,站台之上气氛却格外热烈。
此番离城送行的场面,远比来时盛大数倍。
整齐列队的安保人员将站台妥善值守,齐老、宋老,还有诸多此前受过苏南星调理、祛除隐疾的各界长辈尽数到场相送。
苏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紧紧攥住苏南星的手,眼眶泛红满是不舍。
“乖孙女,你才回到家族没多久,怎么就要动身离开了?爷爷心里实在舍不得。”
苏远山眼眶通红,若非身体不便,恨不得将苏家大半家业都打包带上列车,跟着孙女一同去往海岛。
苏南星无奈轻叹,反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语气从容笃定:“好了爷爷,不必这般伤感。家族根基都在都城,您安心留在此处照看家业就好。我留给您的调养药丸按时服用,等澜屿岛的海岛医药分院修建妥当,您随时可以搭乘专属客机过来小住度假。”
“另外,城中各处消息脉络您多费心照看,我不愿有人在暗处无端作祟。”
听完孙女条理清晰的安排,苏老爷子瞬间收起伤感,腰背下意识挺直:“放心交给爷爷!都城之内大小动静,都逃不过咱们苏家的耳目!”
悠长嘹亮的汽笛声缓缓响起,墨绿色专属列车喷出淡淡白雾,即将启程。
霍渊舟小心翼翼护着苏南星,一同登上最高规格的软卧包厢。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窗外景致飞速向后褪去。
都城的喧闹应酬、繁杂权衡,过往遇到的琐碎纷争与算计,全都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苏南星倚靠在包厢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双眼深深呼吸,心底一片安稳。
终于,可以回到心心念念的海岛了。
可这份闲适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笃笃笃。”
包厢木门被轻轻叩响。
一位身着列车乘务制服、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的年轻女子,端着一块蒙着黑布的托盘站在门外。
“两…… 位大人,苏院长……” 乘务员声音颤抖变调,“方才有一位戴着黑色面罩的男子,嘱托我务必将这份东西亲手交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