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海岛特有的薄雾,洒在红砖小院里。
“唰。”
一件熨烫得笔挺、透着消毒水清香的白大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苏南星双臂一伸,动作行云流水地穿上大褂。
修长的手指自下而上,一粒一粒扣紧纽扣。随着最后一粒风纪扣扣拢,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被完美勾勒出来。
洗髓池重塑后的身躯,找不出一丝赘肉。
三个月的产假,硬生生把她这把绝世好刀捂在了刀鞘里。
今天,利刃出鞘。
苏南星走到红木摇篮前,低头理了理袖口,眼角眉梢都透着重返战场的锋芒。
摇篮旁,大熊正弯着腰,像个铁塔般杵在那儿。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捏着两个硬邦邦的野生山核桃,在三个月大的霍定海面前晃悠。
“咔哒,咔哒。”
两个核桃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脆响。
这种深山老林里长出来的野核桃,外壳比石头还硬。平时特战队的汉子们想吃,都得拿铁锤垫在门槛上狠狠砸。
“小定海,叫声熊叔叔。”大熊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拐卖儿童的怪蜀黍,“叫一声,叔叔待会儿拿门弓子给你夹核桃泥吃,香着呢!”
摇篮里。
霍定海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肚兜,露出莲藕般白胖胖的四肢。
小家伙睁着那双跟霍渊舟如出一辙的漆黑眼眸,滴溜溜地盯着大熊手里的核桃。
没牙的小嘴吧嗒了两下,吐出一个晶莹的奶泡泡。
“咯咯。”
霍定海突然咧嘴一笑。
他那两条短粗的小胳膊猛地一扑腾,肉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一抓,直接将那两个比他拳头还大的野核桃,稳稳地包进了自己手心里。
“哎哟,咱们小定海手劲还不小,这核桃硬,可别硌着嫩肉——”
大熊笑着想去掰小家伙的手。
话音未落。
霍定海的两只小手合拢在一起,顺势往中间一挤。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地炸响。
大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两圈,死死盯着小家伙肉乎乎的指缝。
只见霍定海松开手。
没有完整的外壳,也没有坚硬的果仁。
一堆细碎的核桃壳残渣,混杂着被碾成粉末的核桃肉,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顺着他白嫩的指缝,“簌簌”地落在蓝色的小包被上。
粉身碎骨。
渣都不剩。
“啪叽。”
大熊的下巴仿佛脱了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海碗。他双腿一软,膝盖一弯,沉重的身躯直接撞在旁边的五斗橱上,震得上面的搪瓷水杯铛铛作响。
“嫂……嫂子!”
大熊指着那一床的核桃渣,牙齿疯狂打颤,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这是核桃啊!拿铁锤砸都费劲的野核桃啊!这小子……这小子是怪物转世吧!”
全军区都知道霍家出了一对小怪物。
妹妹不怕毒,哥哥力气大。
但大熊做梦也没想到,这哪是力气大?这特么是液压机成精了!
“瞎咋呼什么?”
门帘一掀。
霍渊舟端着两个洗干净的奶瓶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腰上系着一条粉色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核桃渣,冷峻的脸庞上不仅没有惊吓,反而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老子的种,捏碎个核桃怎么了?大惊小怪,滚出去站岗。”
霍渊舟一脚踹在大熊的屁股上。
大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卧室,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叨着“怪物,真他娘的是怪物”。
苏南星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弯下腰,细细地将霍定海小手里的核桃渣擦拭干净。
“咯咯咯……”
小定海以为妈妈在跟他玩,挥舞着小手,一把攥住苏南星的大拇指。
一股不属于婴儿的强悍力道传来。
苏南星轻笑一声,反手捏了捏儿子那张软糯糯的胖脸。
“小兔崽子,收着点力气。以后去托儿所,敢把别的小朋友捏坏了,老娘抽你的屁股。”
训完儿子,苏南星直起身。
她走到正在给奶瓶冲奶粉的霍渊舟面前,伸手扯了扯他围裙上的绑带。
“我今天正式复职。你在家看好这两个小魔王。”
苏南星微微扬起下巴,桃花眼底波光流转,“尤其是平波,别让她乱抓院子里的虫子吃。听见没?”
霍渊舟放下奶瓶。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一身白大褂、英姿飒爽的妻子,喉结重重地滚了滚。
粗糙的大手顺势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往前一带。
“媳妇。”
霍渊舟嗓音低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南星的耳畔。
“去吧。前线交给你,大后方交给我。我霍渊舟拿命护着他们。”
说完,他那双薄唇在苏南星白皙的侧脸上重重印下一吻,发出响亮的“吧唧”声。
“少贫嘴。走了。”
苏南星一把推开他,转身往外走,耳根处却不可抑制地攀上一抹绯红。
……
清晨的海风,带着属于南渊岛特有的咸腥与生机。
苏南星踩着一双黑色平底皮鞋,拉开停在院外的军用吉普车车门,利落地上车。
大熊充当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沿着海岸线新修的柏油公路,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飞驰。
这三个月来,苏南星虽然在坐月子,但她的指令却通过黑龙和霍渊舟,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去。
车窗外。
曾经破败的渔村,如今已经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大瓦房。海滩边上,高大的吊机正在深水港口忙碌,一艘艘印着苏家标志的万吨远洋货轮,正鸣响着震耳欲聋的汽笛,破浪启航。
海岛,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蜕变。
而这一切的核心引擎,就是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嘎吱——”
吉普车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宽阔的水泥广场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停住。
“嫂子,到了。”大熊熄了火,转身拉开车门。
苏南星迈下车。
海风拂过她白大褂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抬起头,视线顺着面前那条宽阔平坦的汉白玉台阶,一路向上延伸。
瞳孔,骤然收缩。
矗立在她眼前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三间破平房、连手术台都摇摇晃晃的海岛小诊所。
而是一座足有七层楼高、占地面积比肩京城军区总院的宏伟建筑!
阳光下。
大楼外墙贴着这个年代罕见的白色瓷砖,整齐划一的玻璃窗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门诊大楼的最顶端,一块长达十米的纯金打造鎏金牌匾,犹如一轮烈日,晃得人睁不开眼。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十个大字:
【华国南方综合总医院】。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曾经贫瘠的海岛,竟然拔地而起一座这种规格的医疗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