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没有星光。
京城二环外的一处防空洞旧址,表面上是个废弃的仓库。但在挂着“闲人免进”的铁皮门后,却隐藏着这四九城里最繁华、水也最深的地下黑市。
苏南星压低了帽檐。
她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列宁装,宽大的衣摆掩去了那惹眼的身段。那张娇丽的脸庞上抹了一层暗黄色的粉底,看起来就像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乡下倒爷。
肩上,挎着一个干瘪的军绿色帆布包。
她迈开步子,顺着一条幽暗潮湿的甬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见不得光的地下世界。
一进防空洞。
喧嚣声混合着汗臭、旱烟和各种劣质香水的味道,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供销社里的票证限制。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一排排地摊沿着防空洞的墙壁蜿蜒。摊位上摆着各种在外面绝对买不到的稀罕物:苏联产的毛呢大衣、走私来的机械怀表、甚至还有成袋的精细白面。
“好货啊!刚到的沪上确良布,只要钱,不要票!”
“换全国粮票了!十斤粗粮换两斤细粮!”
压低声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南星没有急着去逛那些普通摊位。她那双清泠泠的杏眼在帽檐的阴影下,犹如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视着整个黑市的布局。
她今天来,是为了空间里那几万斤从海盗那里“零元购”来的金砖和顶尖物资找销路的。
这种大宗交易,普通的摊贩根本吃不下。必须找这黑市里真正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苏南星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防空洞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几个穿着黑布衫、手里把玩着钢管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几个装满物资的大木箱上,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显然,这块区域是黑市的核心交易圈。
苏南星脚步不停,刚走到那几个壮汉面前。
“站住。”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用手里的钢管拦住了她的去路。他上下打量了苏南星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蔑。
“乡下来的?懂不懂规矩?这地界不是你这号人能进的。”
苏南星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缓缓伸进那个干瘪的帆布包里。
意念微动。
两块足有巴掌大小、通体金黄、上面还印着外文编码的纯金金条,瞬间出现在她的掌心。
苏南星手腕一翻。
“啪嗒。”
两根金条,带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被她随意地、甚至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扔在了刀疤男脚边的一个空木箱上。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我这包里,还有五十斤这玩意儿。”
苏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雌雄莫辨,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绝对自信。
刀疤男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他猛地低头,看着木箱上那两根闪烁着刺眼光芒的“小黄鱼”。喉结剧烈地滚了滚,连手里的钢管都差点没拿稳。
在这个年代,能随手拿出两根金条的人不少。但能用这种扔垃圾一样的态度,并且扬言包里还有五十斤的人。
绝对是哪条道上惹不起的过江龙!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老大!”刀疤男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点头哈腰地转身往防空洞更深处跑去。
苏南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
趁着等待的空隙。她的目光,开始在周围那些摆满古董玉器的高级摊位上随意流转。
空间虽然物资丰富,但对于一些蕴含着年代灵气的老物件,依然有着强烈的吞噬升级需求。
就在她的视线,滑过一个摆满了各种破烂铜钱和残破瓷器的摊位时。
苏南星的脚步。
毫无预兆地,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杏眼里,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摊位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头发花白、甚至连袖口都磨破了边的老头。
老头正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鼻烟壶,跟一个大腹便便的买家争得面红耳赤。
“五块钱?你当老头子我是瞎子吗!这可是正经的康熙青花!少于五十块大洋,你连碰都别碰!”
老头脾气火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能在防空洞里震出回音。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别在这儿挡老子的财气!”
大腹便便的买家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什么破烂玩意儿,还当宝贝供着!活该你摆地摊!”买家边走边骂。
老头冷哼一声,将那鼻烟壶宝贝似地揣进怀里。
“呸!不识货的蠢猪。”
就在老头骂完,转过头。
那张布满风霜和褶皱的老脸,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彻底暴露在苏南星的视线中。
那一刻。
苏南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仿佛有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怎么会这样?!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破长衫的老头。
那高挺的鼻梁骨,那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尾,甚至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谁也不服的狂傲冷厉气场。
这个老头的眉眼、骨相。
竟然跟原主苏南星的这张脸,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如果除去年龄的差距和性别的不同。这个老头,简直就是老去之后的苏南星!
在江城。刘秋菊口口声声说她是在乡下捡来的野种。苏大强和她之间更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相貌特征。
可现在。
在这个京城见不得光的黑市里。
她竟然遇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这世上,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相貌重合。除非……
苏南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个急匆匆跑回来准备带她去见黑市老大的刀疤男。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个古董摊位走了过去。
苏南星停在摊位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老头。
老头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摊位上的铜钱。
察觉到面前有人挡住了光线。
他也没有抬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上什么自己挑。不讲价。要是想拿那些工业券或者粮票来糊弄我,趁早滚蛋。”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京城口音。
苏南星没有动,也没有开口。那股子犹如实质般的探究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老头的脸上。
这股目光太过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老头终于不耐烦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虽然有些浑浊,但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狠狠地瞪向站在摊位前的苏南星。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轰然交汇。
虽然苏南星脸上涂了暗黄的粉底,还戴着宽大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同频共振般的熟悉感。
依然让老头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不过。
这丝波动很快就被他不耐烦的暴躁所掩盖。
“看什么看!”
老头眉头倒竖,花白的胡子气得一抖一翘。那股子混不吝的狂傲劲儿,简直跟苏南星平时怼人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没见过长得帅的老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