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将南渊军区大院那棵百年老榕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斑驳的树影下。
张翠红一边使劲搓着手里的脏衣服,一边翻着白眼,那张因为长期嫉妒而显得有些尖酸刻薄的脸上,满是不甘与酸意。
“你们听说了没?那苏南星今天在全厂大会上,可是好大的威风啊!一张嘴就是三千万美金!”
张翠红把衣服重重地摔在搓衣板上,溅起一小片混浊的肥皂水。
“这年头,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还美金!我呸!我看她那钱指不定是从什么资本家老财主那里偷来的脏钱!就咱们这穷海岛,还建什么深水码头、医药港,这不是瞎折腾吗?我看她就是资本家做派,好显摆她首长夫人的威风!”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若是放在几个月前。
周围那些军嫂们肯定会跟着附和几句,顺便踩苏南星几脚。
但此刻。
井台边上的空气,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洗菜的、纳鞋底的、甚至连在旁边玩泥巴的半大孩子,都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十几双眼睛,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翠红。
张翠红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酸水里。
“也就是霍首长被她那张狐媚子脸迷了心窍!要我说啊,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迟早得给咱们大院招来灾祸……”
“张翠红!你这嘴是吃了大粪吗?!”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犹如平地惊雷,直接打断了张翠红的喋喋不休。
田桂花猛地将手里正在纳的鞋底“啪”地一声摔在青石板上。她站起身,双手叉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齿。
她几步走到张翠红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张翠红的脸上。
“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台风天的时候,要不是苏厂长把自己的战备物资全拿出来。你、你男人老李,还有你家那虎子,早特么饿死在防空洞里了!”
田桂花越骂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还有上次!你们家虎子偷吃毒果子上吐下泻,要不是苏医生半夜起来给你们扎针灌药,你现在早就是个绝户头了!人家苏厂长给咱们海岛修码头、建药厂,那是造福全岛军民的大好事!你算个什么东西,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
张翠红被骂得一愣。
她本以为田桂花只是为了维护苏南星。刚想梗着脖子反驳。
“桂花嫂子说得对!”
一旁,挺着大肚子的妇联主任陈嫂子,也在几个军嫂的搀扶下站了出来。她平时脾气温和,但此刻看着张翠红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张翠红。苏南星同志不仅是咱们军区的一等功臣,更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陈嫂子语气严厉。
“你不仅不感恩,还在背后恶意造谣、中伤功臣。你这种思想觉悟,根本不配做我们南渊军区的军属!明天我就开会,把你这种破坏军民团结的坏分子,单独拎出来作检讨!”
这下。
不仅仅是田桂花和陈嫂子。
平时那些总是跟在张翠红屁股后面嚼舌根的军嫂们,也纷纷倒戈相向。
“就是!苏厂长那是活菩萨!你再敢骂她一句,以后你家连借根葱都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这种白眼狼,以后咱们谁也别理她!就该把她孤立起来!”
一时间。
群情激愤。指责声、唾骂声,犹如潮水般将张翠红淹没。
张翠红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家长里短的女人,此刻一个个像躲避瘟神一样,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在七十年代的随军家属院里。被全大院的女人集体孤立,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去供销社排队没人给你占位置;孩子在外面受欺负了没人帮忙;甚至连想找人说句话,都只会被当成空气。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翠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慌乱地摆着手,试图解释。但根本没人愿意听。
“呸!你这种人,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臭的!”田桂花狠狠地朝她脚边啐了一口。
张翠红哪里还有脸待下去。
她连那盆没洗完的衣服都顾不上拿。捂着脸,像一只丧家之犬,在一片骂声中,灰溜溜地、近乎逃窜般地钻回了自家的屋子。
“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门。
院门外。
苏南星静静地站着,目睹了这堪称戏剧性的一幕。
她那双向来清冷、习惯了用武力和毒药解决一切问题的杏眼底。此刻,却泛起了一抹罕见的、细微的涟漪。
在这个物质匮乏、极品多如牛毛的年代。
她见惯了人性的自私与贪婪。
但也正是这群没读过什么书、平时喜欢贪点小便宜的农村军嫂。在真正的大是大非、救命之恩面前,却能展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与仗义。
这种被一群女人自发、坚定地维护着的感觉。
对于前世那个在刀尖上舔血、永远孤军奋战的苏南星来说。
很陌生。
却有一种让人心口微微发烫的奇妙魔力。
苏南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情绪。
她收敛心神。
迈开长腿,踩着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一步步走向了井台。
“苏厂长!”
眼尖的田桂花第一个看到了苏南星。她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了惊喜,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苏妹子,你啥时候来的?张翠红那个烂嘴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大院的姐妹,绝不信她的鬼话!”
其他军嫂也纷纷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敬畏与亲近。
苏南星没有多说客套话。
她径直走到那个用水泥砌成的井台上。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军嫂们。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那张娇丽绝美的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冷厉,反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自信与狂放。
“张翠红的事,翻篇了。我没空跟一只臭虫计较。”
苏南星的声音清越响亮,穿透力极强。
她目光灼灼地扫过全场。
“今天来找大家。是有一件关乎咱们整个家属大院、关乎在座每一位能不能顿顿吃肉、穿新衣裳的大事。”
苏南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咱们制药厂扩建。急缺大量的中草药原料。”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军嫂们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
“我决定。发动咱们全大院的军嫂。在海岛后方那片未开发的荒地上,大面积开荒、种植草药!”
“种子、技术,由我苏南星无偿提供!你们种出来的药材,制药厂按高于内陆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无限量全部收购!”
这句话。
犹如一颗在平静湖面引爆的重磅炸弹!
“无限量收购?!高于市场价两成?!”
田桂花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她们肯出力,这就是一条源源不断、能让家家户户发家致富的金光大道啊!
“苏厂长!您……您说的可是真的?咱们这些只会种地没文化的女人,真能种出那些精贵的药材吗?”一个军嫂激动得声音直发颤。
苏南星看着她。
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燃烧着足以点燃所有人热血的野心。
“只要有手有脚,只要听指挥。”
苏南星掷地有声。
“我不仅能让你们种出来。我还要让咱们南渊岛的女人们,成为全华国最富裕、最硬气的军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