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正当中，两只巨大的金色眼球定住了，连眼眶边上翻卷的灰白魂雾都跟着硬化成了固态。
那绝不是活人的眼珠子。
直径足足拉开了七八米，里头找不见瞳孔，更没有半根血丝，只剩下一圈圈打转的刺目光斑。光斑转动起来，动静顺着峡谷峭壁一路往下滚，震得人胸口发闷，跟滚过一阵阵沉雷似的。
云层死死压着暗红色的天幕，一具庞大的光影躯干硬生生挤了出来。
没有骨头架子，也不见半点皮肉。
九百多个散户被强行撕扯出来的残魂，拼成了一副百米高的无头骨架，随后刺眼的暗金色光芒沿着轮廓泼洒下去，将这具庞然大物填的严严实实。
它就这么立在祭坛后头的冻土层上。双脚踩实地面的一下，两边峡谷的冻土生生向下塌了半米深。
原本在半空横着乱吹的狂风雪沫，全停了。
所有的雪花都被定在离地两三米的高处，不往下掉，也不见飘散，悬在原处轻轻的打颤。天色早没了傍晚该有的昏黄，整座峡谷罩着一层发灰的暗金。
要塞主控室里头，整排液晶仪表的指针打着摆子往红线外头撞。
滋啦......！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抖动，宋清歌面前的控制台冒出一股焦糊的塑料味，两块副屏直接跳出了黑白雪花。
「能量磁场爆表了！！」宋清歌两只手死死抓着操作推杆，脸上一片铁青，「这家伙身上根本没有肉体组织，雷达摸不着体温，全是高能精神粒子凝聚态！！」
陆沉坐在减震椅上，顺手把掐灭的烟头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铁皮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没有实体？？」
「没有。」宋清歌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生硬，「刚才散出去的微型侦查蜂鸟撞它身上，直接穿过去了，连块皮都没蹭掉。」
车厢外头，一片刺骨的死寂。
伪神把那颗巨大的脑袋低了下来。
两道金光直直打向地面，落点正对着要塞前方的冻土带。
听不见任何呼啸，地面上的空气却猛的往下一沉。
站在重卡侧翼的三十多个近卫，身上的外骨骼机械关节嘎吱作响，液压杆被沉重的无形分量压的往外狂喷白气。
噗通！
带头的两个近卫汉子膝盖骨直接砸在冻土上，把硬邦邦的碎冰砸成了一捧粉末。
嘴里、鼻孔里，同时洇出了暗黑色的血线。
狂暴药剂早就封死了他们的痛觉神经，可身体的物理承载有上限。极高强度的重压之下，血管不断爆开，皮肉底下鼓起一个个核桃大的血包。
后头靠拢过来的近卫军团，原本凝聚在半空的血色巨兽虚影，被这股自上而下的气流一按，前爪当场折断！庞大的兽躯呜咽着趴向地面，虚影边缘寸寸溃散开来。
祭坛石阶上，梵天瘫在烂泥里，喉咙管里发出野狗喘气般的粗响。
他仰起被血浆糊住的下巴，看着半空中的百米巨物，嘴角咧到了耳根。
「底层爬虫......」
大口大口咳着带内脏的血沫，梵天嘶哑的声音在祭坛前散开：
「真神降世，拿什么挡？？拿你们那几条贱命吗？！！」
伪神似乎听懂了信徒的嚎叫，那只由光斑聚成的遮天巨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臂横过半空，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呼啸，像要将整座峡谷的天花板硬生生掀开。
近卫防线的最前端。
周猛单膝跪在地上，两只宽厚的手掌抓着宽刃战刀的刀柄，刀尖深深扎进冻土里借力。他脖颈上的血管粗得像蚯蚓，皮下的暗红色魔药纹路泛着滚烫的蒸汽。
咔嚓一声。
死命抗拒着这股威压，他右侧大腿的骨头硬是发出一声错位的脆响。
换作常人早就瘫倒在泥水里打滚，但周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只有凶光。
药剂切断了他的痛觉神经。
他不觉得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是自己跪踏实了，后头陆沉的重卡要塞就会暴露在这东西面前。
「老子连痛都不知道，还怕你这假神威？！！」
喉咙深处，周猛炸出一声破锣般的咆哮。
硬生生把错位的大腿骨顶回原位，两脚蹬碎冻土，庞大的身躯像铁塔一样直直站了起来！
双手猛的拔出重刀，周猛迎着头顶那只落下来的金色巨手，双臂肌肉崩裂开数道口子，带着浑身沸腾的药剂狂暴力量，悍然跃起七八米高，当头一刀斩出！
刀锋撕裂空气，拉出了一道刺目的血色残影。
刀刃撞上巨手的瞬间，毫无受力感。
整柄合金战刀直接从巨手的虚影里穿透过去，刀芒劈在半空的空气上，爆出一团虚晃的气流。
「猛子，退回来！！」要塞的扩音喇叭里传出宋清歌的急吼。
来不及了。
百米伪神甚至没正眼看这只蝼蚁，挥动的遮天手臂只是随意在半空中横向一扫。
轰隆......！
这不是物理撞击，是一场由精神能量掀起的狂暴风暴。
以巨手挥动的位置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呈扇形炸开。半空中的周猛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胸甲当场凹陷下一个清晰的手印，合金护甲寸寸崩碎。
魁梧的身躯被风暴掀飞出去上百米远。
嘭的一声巨响！
周猛狠狠撞在峡谷右侧冰封的悬崖峭壁上，三米厚的坚冰被砸出一个蛛网般的深坑，碎冰和冻土稀里哗啦往下砸，把他半个身子全埋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数百名近卫同样没能抗住这一击。
风暴刮过，外骨骼装甲的液压连杆纷纷炸裂，近卫们像麦浪一样成片被掀翻，在冻土上倒飞出几十米，重重砸在要塞重卡前方的防撞栅栏上，撞得钢板砰砰闷响。
整支横行公路的近卫防线，眨眼间被生生抹平。
躺在碎冰堆里的周猛咳出一大口夹杂着碎块的污血，双手还在泥地里摸索着掉落的战刀，浑身的力气却被彻底震散，根本撑不起身子。
物理攻击穿透，能量打击无视护甲。
对凡人车队来说，这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峡谷里弥漫开近卫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金属外骨骼电火花跳动的噼啪脆响。
伪神停下了手臂。
庞大身躯周边的光斑越来越刺眼，两颗巨大的光球眼球缓缓转动，越过了满地倒下的近卫，越过了坍塌的悬崖碎石。
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峡谷正中央那座黑色钢铁巨兽上。
重卡要塞。
低沉的轰鸣声从引擎里传出来，轮胎深陷在冻土里，宛如一座不可动摇的黑铁孤岛。
呼........
伪神抬起了另一只手臂。
虚无的手掌中心，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飞快旋转凝聚。
两秒钟不到，一柄长达五十米、通体燃烧着刺目光芒的巨型光剑，在它手中成了型。剑尖对准峡谷，剑身散发的高温将百米开外的坚冰蒸出一股股滚烫的白汽。
巨剑缓缓被伪神举过了头顶。
峡谷笼罩在发灰的暗金天幕下，那柄巨剑直插云霄，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将整辆重卡完全罩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