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最高处,狂风裹着冰渣子,直往梵天的袍角上刮。
他那狂笑顺着扩音法阵荡开,撞的整座峡谷全是重叠的回音。
「哈哈哈哈!!」
梵天笑的前仰后合,干枯的指头点向下头破烂的重卡车顶,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还指望那根破铁管子??」
「陆沉,就凭你这堆凡人的破铜烂铁,也配去碰神明的身子?!!」
底下那辆铁疙瘩没半点动静。
就剩排气管喷出的灰黑烟气,正顺着装甲的裂缝一股股往外冒。
梵天收了笑,抬脚踩在祭坛边上的兽首石雕上,居高临下瞰着那辆半截陷进冻土的破车。
「大拉伸时代都过了三年,你们这帮泥地里打滚的蝼蚁,脑子里装的却还是旧时代的烂废铁。」
「神权早落下来了,超凡才是唯一通往对岸的梯子。」
「你造车、你改枪,把那些没半点灵性的破烂拼在一块,真当自己搭了座城堡?!」
他声音猛的一拔,尖利的划开风雪。
「在真神眼里,这玩意儿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你手下那些破烂战士,灌下劣质药水,顶多也就是块稍微经揍一点的烂肉罢了!!」
百米高空上,那尊伪神的躯壳慢慢垂下脑袋。
胸口嵌着的那颗四阶诡核逆着狂转,震出一阵发沉的嗡鸣。
外头散着的残魂扯着嗓子尖叫,九百多张光晕揉成的烂脸,争先恐后往它大张的嘴巴里头钻。
绿光大亮。
整条天堑峡谷的冻土全被照成惨绿惨绿的一片。
崖壁上的积雪根本扛不住这股子热力烤着,大块大块塌掉,化成浑浊的泥浆顺着岩缝往沟底冲。
主控室里头,仪表盘上的指针全给压到了红线底子。
陆沉杵在火控台前,脚下的钢板早让血水泡透了。
脸上的血一道道往下淌,他也顾不上去抹,焦黑掉皮的右手心贴在操作球上,扯动时还带着点粘连的皮肉动静。
副驾驶的防撞梁边上,宋清歌整个人贴在那儿,十指飞快敲着备用键盘:
「对面能量峰值冲破四万卡了。」
「判下来是规则系灵魂冲刷。」
「真要正面挨上,车体壳子能保住,但车里所有喘气的,脑浆子半秒内就得化成脓水。」
她扭头瞄了眼陆沉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侧脸。
「要塞外头的磁轨电容烧了足足七成,避诡阵法缺能量,运转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顶不住两秒的,我们。」
陆沉的眼皮动都没动。
「把主炮备用冷却阀全给我砸断。」
宋清歌敲键盘的手猛的一顿。
「冷却阀要是断了,主炮就只剩一发的机会。」
「这一炮轰出去,炮膛里的高温顺着供能管子反噬到底盘,全车线路就全报废了。」
「那就只开这一炮。」
陆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就剩失血过多带出来的粗喘。
「跟一尊泥胎木雕打第二轮?老子压根没这打算。」
主控屏正中间,那枚绿荧荧的准星正死死扣在伪神胸口往下三寸的地界。
全景视界里的数据流水似的往下淌。
四阶暴食诡晶转动的角度、每一波能量吞吐的卡点,全被拆成了跳动的数码。
千分之三秒。
这尊伪神的神权壳子上,就这么一个能量漏洞。
外头,梵天暴戾的吼叫又借着法阵狠砸下来:
「陆沉!!」
「把你的脑袋献给神明,兴许你的残魂还能混成神座前的一盏油灯!!」
「要不然,神罚的唾沫喷下来,骨头渣子都不剩就是你唯一的下场!!」
「受死吧你!!!」
那尊百米高的伪神彻底把嘴张开。
聚到顶点的惨绿光芒骤然喷涌,扯成一道宽达三十多米的暴烈瀑布,从百米高空笔直砸落下来!
根本不是凡火,也不是普通的力道。
里头全裹着几千死人的怨气跟规则层面的撕扯,纯粹就是奔着毁天灭地来的。
瀑布卷过的地方,空气烫的滋滋乱响,两旁的悬崖峭壁肉眼可见的剥落、碎裂,变成大片惨白的骨粉被风刮散。
整条峡谷的地貌,就这么给生生抹平了改掉。
这股子毁灭瀑布眨眼就把要塞顶上最后一块防爆板给吞了进去。
车顶被掀开的破洞里,腥臭刺骨的狂风倒卷进来,仪表台上的显示屏一块连着一块炸碎,窜出呛人的黑烟子。
宋清歌整个人被狂暴的风压狠狠按回座椅上,骨头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可就在这片吞没所有的绿光里头,陆沉把头抬了起来。
满脸血糊糊的,他嘴角却歪扯了一下,露出带血的门牙。
「玩具??」
「老子今儿个就拿这破玩具,把你那尊神轰进下水道里去!!!」
没有半分迟疑。
陆沉抬起焦黑见骨的右手,榨干身上最后一丝力道,重重砸在操作台正当间那颗通红的击发核心上!
咔嚓一声!
重型卡扣当场被砸的变了形。
整座重卡要塞在这一秒发出沉闷的咆哮,底盘底下的液压支架猛的一沉,把下头的冻土岩层震出几十道几米深的裂缝。
主炮基座里头,三颗融了造物主活血的暴食诡晶,被狂暴的机械推力瞬间点爆。
前一秒还吵的人耳膜疼的峡谷,突然没了动静。
梵天的狂笑、刮骨的寒风、残魂的哀嚎,像在这一刹全被抽空了似的。
四下里,彻底没了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