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半空里头,神像那庞大的身子跟个接触不良的投影没两样,忽明忽暗。
原本凝实的发硬的灰白石皮,正大块大块褪着色,底下全是翻滚的烂摊子能量,直接露了出来。
没了核心镇压,那些被硬揉在里头的散户残魂全疯了。
狂暴的能量顺着胸口那个被穿透的大窟窿,没命的往外乱窜。
祭坛上头,梵天连滚带爬的扑到地表阵法的凹槽边上。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法阵当间的黄金枢纽上,两只手拼了命在石板上划拉,想把连接符文重新凑起来。
「归位!!」
「全都给本座归位!!」
「神躯不灭,圣光永存,你们都是神的一部分,不准散...!!」
他扯着嗓子尖叫,声音破的没个人样。
法阵里的回路全冒出焦糊的电火花。
神核早给干没了,这副所谓的神躯,现在就是个被点着的火药桶。
他每往下按一道符文,阵眼就炸出一团猛火,身上的教皇袍当场被撕扯的稀烂。
峡谷两边,气氛压抑的厉害。
各路车队、黑齿商会的密探,还有几个大庇护所的头头,全盯着镜像晶石跟高空无人机的屏幕,谁都没吭声。
被圣光教团吹成废土救星、号称能硬抗夜间诡潮的百米伪神,胸口现在开了个两米来宽的通透窟窿。
窟窿那边透过来的,正巧是西边天际那抹暗红的落日。
没有奇迹。
神权被当场轰了个对穿,干净利落。
重卡要塞顶层。
陆沉单手撑着变形的舱门,一步步踩着发烫的铁梯子,爬上了残破的车顶平台。
冷风夹着细碎冰渣子扑面扫过来,把他满头的血水吹的发硬。
他就靠在报废的主炮基座边上,低头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个铁皮雪茄盒。
盒子早被震瘪了,里头的雪茄断了好几根。
他挑了根还算整齐的叼在嘴里,黑乎乎的手指搓了两下战术打火机。
火石擦出几点火星子,没打着。
陆沉低头,把雪茄直接凑到了还没彻底凉透的炮口边上。
哧的一声。
残存的高温把烟草烫着了,一团青灰的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陆沉吐出口浓烟,瞅着半空里摇摇欲坠的大家伙,嗓音平淡的很:
「这烟花,放的还算响亮。」
话音刚落。
半空里的神像就传出一阵沉闷的崩裂动静。
从胸口那个大洞开始,一道道惨白的裂纹爬满了整座神躯。
脖颈、面庞、手臂,还有下肢......
嘭!!
第一声闷响炸开,神像的整条左臂彻底崩碎。
紧接着是右臂、脑袋,还有那百米高的庞大躯干。
没有血肉横飞的烂场面。
那些被圣光教团打着大义幌子骗来、硬抽了魂魄当电池的散户们,在这会儿总算甩脱了身上的锁链。
那一炮带出的纯粹高温,早把积攒的怨毒烧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是一团团没意识的微光。
千万点细碎的白光,从神像碎裂的残骸里头升腾而起。
就像一场自下而上的倒流光雨。
光芒升到百米高空,狂风一卷,又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峡谷两边的积雪、冻土、碎石,还有那些报废的车辆残骸表面,落的全是星星点点的碎光。
冰冷的荒原,这一刻被照的一片雪白。
峡谷深处,几个躲在铁皮卡车里的散户慢慢推开车门。
他们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住了那些缓缓落下的白色光团。
光团挨着皮肤,化成一抹微热的气息,就这么没了影。
「碎了......」
一个老散户坐在废弃轮胎上,瞅着漫天飘洒的光,嘴里不住的念叨:
「那尊神仙,真给轰碎了......」
通讯频道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各大车队的频段里,平日跳的最欢的圣光信徒,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们全隔着屏幕,盯着那个靠在废炮筒旁抽烟的男人。
那辆破重卡半截车身陷在冻土里头,外挂装甲碎了七成,防诡阵法全熄了火,瞅着就跟个随时会散架的烂铁堆一样。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把所有人供在头顶的神权,砸了个粉碎。
几十万废土流民跟各大武装势力的眼睛,这会儿全盯死在同一个画面上。
敬畏??!
对圣光的敬畏,早跟着那尊烂神像一起,化成了满地的碎光渣子。
陆沉弹了弹烟灰,目光从半空收回,投向百米开外的祭坛。
神像是塌了。
但这事儿,显然还没完呢。
强抽上万活人的生魂,去硬连四阶诡核的造神大阵,反噬起来可不管你顶着凡人皮还是教皇皮。
祭坛正中。
平整的石板被地底冲上来的黑煞气硬生生顶的四分五裂。
梵天趴在碎石上,两只手死命捂着胸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惨嚎叫,撕开了峡谷的空气。
他身上那套刻满符文的黄金神甲,突然开始一块接着一块朝外鼓包、变了形。
黑褐色的烂血顺着甲胄缝隙,跟开闸似的往外喷。
黄金甲片顶不住体内乱窜的狂暴能量,伴着皮肉撕开的动静,一片片剥落下来,砸在石阶上当当乱响。
每掉下一枚甲片,带扯出来的全都是连筋带油的烂肉。
梵天在血洼子里来回滚腾,原本干瘪的身架子跟吹气球似的胀大,皮底下鼓起好几个拳头大的肉疙瘩,满身乱窜。
神像不要的反噬诡力,全把他当成了最后的皮囊。
陆沉咬着烟蒂,把嘴里的青烟吐尽。
他扶住车顶的护栏,冲着底下的维修舱抬脚就是一下:
「周猛。」
「在呢!老大!!」
下头猛的炸出一声粗嗓门,防暴钢板门被一把撞开。
浑身爬满暗红药纹、提着两米长合金阔剑的壮汉大步跨了出来,重重砸在车前的乱石堆上,踩起好大一片泥点子。
陆沉在上面站着,抬手点了点祭坛上那个正在变异打滚的肉球:
「过去,把那颗烂脑袋给老子剁下来。」
「挂要塞撞角上头,给后头跟着的车队醒醒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