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块金属芯片，被宋清歌重重的攥进手心，硬角硌的掌心皮肉直往下陷。
她一把拉开操作台底下的暗格，拽出一根粗合金数据线，直接捅进主控电脑的接口槽。
「要塞顶上的主天线，已经升起来了！！」
宋清歌两手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屏幕上的冷光映出她满脸的黑油污。
「梵天留下的这台破主机里，存着七个跳板基站的私钥，我现在就把功率全推上去，撑死三十秒，信号就能打进整条第四号公路的公共应急波段！！」
陆沉靠在旁边的配电箱上，嘴里咬着根皱巴巴的烟卷，拇指擦过打火机，嗤的一声冒出火星。
「账本、视频，还有那上百个脑子的脑电波记录，别留底，一股脑全打包塞进去。」
烟气顺着他嘴角散开，飘进顶上呜呜怪叫的散热风扇。
「路上那些把001当成祖坟天天拜的家伙，也该醒醒脑子了。」
宋清歌一把推下总闸。
整间密室顶上的灯管猛的跳闪两下，埋在墙壁里的超凡电路跟着嗡鸣起来。车顶上头，四根三叉戟形状的重型天线顺时针疯转，打出高频脉冲，直接穿透神殿废墟的烂穹顶，狠狠冲上外头黑透了的夜空。
两百公里外的公路上，黑齿车队的六十多辆改装重卡正在暴雨里头狂奔。
赵天霸死了以后，残部全归了二当家秃鹫。
带头那辆重卡的仪表盘上，原本亮着绿光的时速表猛的一跳。
呲啦......！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车载广播里炸开。
秃鹫伸手去拧旋钮想掐掉频道，可整块中控液晶屏刷的一下，底色直接化成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
秃鹫手里的猎枪重重砸在控制台上：「通信兵，是不是后头的诡潮追上来了？？！」
无线电里跟着传来副手变了调的动静：「不是诡潮，二当家，全队所有车的屏幕全被接管了，方向盘锁死，油门根本踩不动，断了电都关不掉！！」
不单单是黑齿车队。
第四号公路、第七号支线、盘山回形弯道上，上千支大小车队、几十万逃难的散户，手里的收音机、便携终端、车载大屏，同一秒全跳出了杂乱的灰白雪花点。
公路沿线的流民纷纷踩下刹车。
几千辆破烂皮卡、货车、大巴在泥水路上擦出长长的黑胶印，车灯把前头的雨幕照的一片惨白。
「我是001庇护所中央智脑‘盘古’......」
雪花点里头，先是冒出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下一秒，这动静就被另一个阴沉的中年人嗓音强行掐断，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意，穿透了整条路上的每一个驾驶室：
「陆沉，你越界了。」
「神殿这事到此为止，立刻掐断信号，否则公路裁决军团三分钟内锁定要塞坐标，执行饱和净化！！」
「抹除所有数据！！」
命令砸下来的同时，全公路的屏幕齐刷刷疯闪。黑色乱码跟瀑布似的从屏顶砸落，拼了命想盖住刚加载出来的文件。
密室里头，宋清歌面前的三台副屏唰的黑了两个。
主机散热管里的冷却液烧的咕嘟乱响，金属外壳烫的直冒白烟。
「基站被他们硬烧了！！」
宋清歌嘴唇干得起皮，右臂的机械外骨骼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咔声，皮下储血槽亮起微光，机械力顺着传导线直接灌进主控键盘：「远端AI的算力高出我整整三倍，那帮疯子想从根上把四号公路的信号塔全炸了！！」
陆沉吐掉烟头，一脚踩灭在钢板上：「能撑多久？？」
宋清歌咬紧牙关，十根手指敲出了残影，塑料键帽砸的跟爆豆似的连成一片：「老娘连教皇的脑壳都掀了，还能让一段死代码给挡在门外？！！」
「给我滚回去！！！」
她巴掌重重的拍在台面当间的红色执行键上。
「比黑客技术？？老娘连伪神的防火墙都拆过！！」
「全量发送，不可撤回！！！」
轰的一声巨响。
公路上数万台屏幕黑了漫长的三秒，紧接着，猛的炸开刺目的白光。
宋清歌硬生生靠着自毁两个中继站，把001庇护所的防火墙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下一秒，文件彻底解压了。
第一张图，直挺挺砸进所有人眼里。
那是张巨大无比的纵剖面设计图。
图纸正中心根本不是什么高能反应堆，也不是神迹发生器，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生化熔炉。熔炉四周接着数万根半透明管子，密密麻麻跟蚁穴似的，管子那头，锁着一个个固定在铁架上的人形轮廓，胸口还打着鲜红的批注：低等燃料，预计燃烧时长四十八小时。
紧接着跳出来的第二张图，是泛黄的交易账单，上面扣着神殿内廷跟001最高议会的双重钢印。
每一页账单上，全写着冷冰冰的数字：
新纪元三年六月，交付散户劳动力一万两千人，折算纯净诡晶三万枚。
新纪元四年九月，交付队尾诱饵组超凡者八百名，用于更换主反应堆神经核心。
最后弹出来的，是一段连声音都没有的监控视频。
铅皮闷罐车的大门被重型叉车生拉开，上千个脚踝锁着铁链的活人，跟牲口似的被赶进白色消毒通道。
通道尽头根本不是庇护所的大厅，那是个直通地底百米的巨型粉碎斗。
扬声器里没传出骨肉被绞碎的响动，但防弹玻璃上喷溅开的大片血水，比什么声音都扎眼。
整条公路死一样的停滞住了。
黑齿车队的头车里头，秃鹫张大着嘴，手里的猎枪啪嗒砸在脚垫上。
后头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死死扣着座椅扶手，喉咙里嗬嗬抽着凉气，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假的吧......」
一个年轻的散户司机一把推开车门，站在雨水里扯着自己的头发，嗓音干哑的跟吞了沙子似的：「我们全家在队伍屁股后头当了三年诱饵，我爹、我哥全让诡潮嚼了，就为了凑够积分换一张进001的通行证......」
「现在告诉我，那地方是去当柴火？！！」
「操你妈的圣光！！操你妈的001！！！」
暴怒跟绝望在公路上彻底炸了锅。
有人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圣光吊坠砸的稀烂，有人拔出枪冲着天上疯狂清空弹匣。几千辆本来拼命奔着公路尽头开的车，全踩死了刹车。轮胎磨出来的焦糊味混着雨水，在夜空底下升起一股子呛人的白烟。
信仰，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了。
图纸跟录像沉下去，神殿密室深处的实时监控显了出来。
陆沉那张冷硬的脸庞，就这么撞进全公路几十万人的视线里。
他就站在一堆泡着人脑的玻璃罐前头，手里提着那柄往下滴血的合金巨刃，脚底踩着烂成废铁的生铁门残骸。
「都看清楚了？？」
陆沉的动静通过广播传出来，很低，很稳，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就是你们拼了命想钻进去的天堂。」
「先前你们是诱饵，往后你们是柴火。只要你们还跪在地上，这片烂地界上就永远有吃不完的人肉席。」
他手里的刀尖猛的抬起，直直指着摄像头的镜片，隔着屏幕，点在每一个车队头领的鼻尖上。
「别去送死了。」
「001这帮杂种的命，我陆沉收了。」
「有种的，就踩着油门跟在老子的履带后头，咱们去把那个所谓的圣地，彻底推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啪的一声全黑了下去。
可公路上翻滚起来的杀气，顺着风雨，一路卷进了荒原最深处......
而在公路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苍白防护罩底下那座庞大要塞的顶层办公室里，光线格外昏暗。
穿一身笔挺军装的老头立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高脚玻璃杯被硬生生攥出了几道裂缝。猩红的酒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一滴滴砸在羊毛地毯上。
「传令前线裁决军团。」
老头的声音冻的跟块生铁似的：
「把第三、第五轨道杀手小队全调出来。」
「明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陆沉的脑袋，挂在我的车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