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青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淡然,无怒无恼,眼神澄澈从容。
她不抢话、不插嘴,也没有丝毫局促。
旁人都听得出暧昧、看得出挑衅,可她丝毫不在意。
她清楚霍凌渊的为人,清楚他的底线,更清楚他们夫妻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区区刻意攀扯的旧称、故作眷恋的演戏,根本动摇不了分毫。
林晚晚见霍凌渊态度始终冰冷,再也找不到半句拉近关系的话,只能故作温柔地点点头:“好,我记住了,凌渊哥哥。”
她执意又喊了一声,像是固执地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在场所有人加深印象。
随后,她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队伍走向登船踏板。
海风扬起她的衣角,她站在船头,直至船身缓缓驶离码头,依旧凝望着岸边挺拔的身影。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执拗、不肯罢休的较劲。
船越开越远,渐渐模糊在海雾之中。
码头边的人群渐渐散去,战士们有序归队。
等人全部走空,岸边只剩下夫妻二人。
霍凌渊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乔青青,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换上满满的温柔与愧疚。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郑重:“青青,别往心里去。我和她,从来没有半点牵扯,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乔青青抬眸看向他,浅浅一笑,从容又笃定:“我知道。”
她信他。
……… ……… ………
文工团结束海岛慰问巡演,队伍辗转数月,终于返程回到京城海军军区大院。
高墙深院,白杨树郁郁葱葱,这里是京城里规格最高、纪律最严的海军机关家属院。
林晚晚的家就在院里,和霍家小楼只隔两排房子。
她是从小在霍家长大的孩子,霍父霍母看着她从扎小辫的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文工团演员,对她向来比对旁人亲近信任几分。
霍凌渊和乔青青成婚至今,快一年了都没有回过京城。霍母几次想要去看都被霍父拦住。
海岛守备任务繁重、巡逻执勤不断、装备整改任务层层叠加,再加上台风季、海上局势紧张,作为守备团一把手,霍凌渊全年无闲,根本抽不出完整的探亲假期。
二老只知道儿子在海岛成家、娶了一个乡下出身的姑娘,只见过一张薄薄的一寸登记照,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乔青青本人,更完全不了解她的性子、人品、处事。
这,就是林晚晚最好的突破口。
第二天上午,林晚晚梳洗得干净素雅,提着从外地巡演带回的好茶、麦乳精,熟门熟路走进霍家小院。
霍母正在廊下收拾晾晒的干货,看见她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得格外亲热:
“晚晚回来啦?辛苦辛苦,这次全国巡演累坏了吧?快坐!”
“霍阿姨。”
林晚晚甜甜应声,乖巧落座,姿态温顺又懂事,是二老最熟悉的晚辈模样,
“我一回来,第一件事就过来看看您和霍叔叔。上次在海岛,见到凌渊哥哥了,我实在看着心疼。”
一提霍凌渊,霍母立刻蹙起眉头:
“那孩子在岛上怎么样?是不是又黑又瘦?他每次写信都说一切安好,从来不肯说实话。”
“瘦了,真的瘦太多了。”
林晚晚垂下眼,语气轻柔又诚恳,句句都往长辈心坎里扎,
“阿姨,您是不知道海岛的苦。四面环海、潮气入骨、风大浪急,常年驻守在一线海防,本身就极熬人。凌渊哥哥身为团长,千多人的守备团,训练、巡逻、海防防务、装备整改,大事小事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我这一趟亲眼所见,他几乎是连轴转,日夜连轴忙,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
霍母听得心口发紧,连连叹气:
“这孩子,从小就硬扛,什么苦都不肯跟家里说。”
林晚晚适时抬头,状似无意,轻轻抛出最致命的话头:
“其实……我也替凌渊哥哥委屈。
阿姨您从来没见过嫂子,您不了解。
嫂子是从乡下出来的姑娘,没接触过部队,更不懂海军一线指挥员的辛苦。海岛闭塞,她常年待在营区家属院,眼界窄、见识浅。
凌渊哥哥性子要强,所有军务压力、海上风险、身心疲惫,全都自己憋着。
嫂子不懂体恤、不懂照料,日常起居、饮食作息,根本跟不上凌渊哥哥的节奏。
他在外面保家卫国、扛下千钧重担,回到家属小院,连个体贴暖心、懂他辛苦的人都没有。”
这番话,半真半假,温柔刀最是杀人。
她不骂人、不挑事、不造谣,只利用二老从未见过乔青青的盲区,无限放大缺点、掩盖所有闪光点。
霍母脸色瞬间沉了大半。
她一辈子在海军大院看人,身边所有首长夫人、大院嫂子,个个得体周全、体贴丈夫、懂得人情世故。
对比之下,林晚晚口中的乔青青,瞬间就成了“不懂事、跟不上、不会照料人”的乡下媳妇。
霍母皱眉喃喃:
“我就说,乡下姑娘怕是撑不起场面。
成婚这么久,凌渊一次假都没回来,她也从没跟着回京探望长辈,连面都不露一个。
不懂规矩,也不懂体谅人。”
林晚晚见效果到位,立刻又开始“假意圆场、实则加深偏见”:
“阿姨您也别太怪嫂子,她也是可怜。
出身不一样、环境不一样,她没见过咱们大院的世面,不懂人情礼数也是正常的。
只是……我真心疼凌渊哥哥。
他太拼、太累、太能扛了。
常年守岛、无人贴心照料,长此以往,身体迟早熬垮。”
她话锋轻轻一转,又悄悄稀释掉乔青青所有军功荣耀:
“外人都说嫂子立了功、改良了舰炮。
可我们近距离看,真正统筹全局、顶着压力、熬夜攻坚、对接上级所有任务的,全是凌渊哥哥。
嫂子顶多是在旁边打打下手、搭把手。
外面传得天花乱坠,把功劳都堆在嫂子身上,其实最辛苦、最有功的,一直是凌渊哥哥。”
这话彻底洗了霍母的认知。
在霍母心里瞬间成型:
儿子拼死拼活守岛立功,儿媳不仅不懂照顾人、还不懂规矩、不懂礼数,白白捡了名声和功劳。
林晚晚看着霍母满脸心疼又不满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笑意。
她继续装作贴心晚辈,柔声宽慰:
“好在我常来陪着您和霍叔叔。
以后部队再有下岛任务,我还主动申请去看凌渊哥哥,替您二老多照看他一点。”
霍母被她哄得心里一暖,连连点头:
“还是晚晚你懂事、贴心、知冷暖。”
聊了半晌,林晚晚见好就收,乖巧告辞。
走出霍家小楼,走在熟悉的海军大院林荫道上,她脸上温顺乖巧的笑意,一点点彻底敛尽。
她太清楚了。
乔青青远在千里海岛,偏远闭塞、无法自证、无人帮她说话。
霍家二老从未见过她、不了解她、只能听旁人说辞。
而自己,
身在京城、守在霍家跟前、深得长辈信任。
软刀子磨人、日积月累、先入为主的偏见一旦扎根——
乔青青就算再好、再能干、再立功,在霍家长辈心里,永远是一个不懂事、不会照顾丈夫、配不上霍凌渊的乡下媳妇。
这场局,她不用吵、不用闹。
她只需要慢慢吹风。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挤掉乔青青所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