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转过身,大步走向车尾。
真皮皮鞋在泥坑里踩出几声闷响。
他伸手扣住大G厚实的金属门把手。大拇指按下锁扣。
手腕发力向外猛地一拽。
“哐当。”
沉重的后尾门顺着铰链向外滑开。
车厢内部铺着纯黑色的羊毛地毯。
陆青云背对着众人。双手探进宽大的后备箱。
他心念一动。
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箱凭空从系统空间落下。
重重砸在车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纸箱表面印着满版的英文字母和鲜艳的彩色图案。封口用宽大的透明胶带死死缠了两圈。
陆青云双手抱起纸箱。
足有十几斤重。压得他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起了一层褶皱。
“走。去大队部。”
他抱着纸箱,大步朝村口那排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孙建华和王富贵赶紧跟上。
老支书陆大山走在最前面。他双手用力推开大队部的两扇破木门。
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屋里光线很暗。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旱烟味。
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三屉桌。一条桌腿缺了一截,底下垫着两块碎砖头。
陆青云把纸箱重重放在桌上。
“王村长。烧一壶开水。再找几个大碗。”
王富贵连连应声。脖子上的肥肉乱颤。
他跑到墙角的泥灶前。那儿生着个蜂窝煤炉子。
王富贵抓起一把干柴塞进炉膛,用力拉了两下风箱。
火苗蹿了上来。舔着上面那把黑乎乎的铝壶。
水很快烧开了。壶嘴往外喷着炽热的白汽,壶盖被顶得啪嗒作响。
王富贵从满是油垢的碗柜里翻出三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
他扯起自己短袖的下摆,在搪瓷缸内侧用力蹭了三遍。
陆青云没用剪刀。
他双手拇指顶住纸箱封口的透明胶带,用力往下捅。
“刺啦。”
纸箱被撕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
包装袋上的大块红烧牛肉图案印得逼真。色彩鲜亮得刺眼。
在这个连供销社的红糖都只用粗糙黄纸包的年代,这种防水防潮的镀膜塑料袋,比供销社柜台里的花布还要稀罕。
陆青云抓起一袋。
手指捏住锯齿状的边缘,用力往两边一扯。
“嘎巴”一声脆响。
一块金灿灿、弯曲盘结的干面饼掉进了搪瓷缸里。
孙建华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老板,这是南洋的炸馓子?”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纯粹的油炸面食香味。
陆青云没答话。他又撕开几个银色的小锡纸包。
深褐色的酱膏被挤在面饼上。红彤彤的粉末均匀地撒了一层。
最后是几块硬邦邦的脱水干菜叶和人造肉粒。
“倒水。”陆青云下巴扬了扬。
王富贵赶紧拎起铝壶。
滚烫的开水顺着壶嘴,重重砸进搪瓷缸。
水流冲开酱膏和粉末。
“呲——”
一层厚厚的红油瞬间浮上面汤。
下一秒。
一股霸道的红烧肉香味,如同炸弹般在狭窄的土屋里爆开。
现代工业香精经过千百次化学调试,专攻人类味蕾的绝杀。
这股浓香野蛮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死死占据了所有的嗅觉神经。
孙建华狠狠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酸水直往喉咙眼冒。
他猛地咽下两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这……这味儿也太霸道了!”
孙建华瞪大了眼睛。双手撑在条凳上。
他去省城最好的一招鲜饭店吃过红烧肉。
但那肉味,跟眼前这碗面比起来,简直清淡得像刷锅水。
王富贵更是不堪。
他两眼发直,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滴在泥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得是用几头大肥猪熬出来的浓汤啊?”
屋外的村民也闻到了味。
几十个人挤在没玻璃的窗户框外面。一个个使劲往里吸气。
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个半大小子馋得直啃自己的手指头。
陆青云拿过两个搪瓷缸上的铁盖子,严严实实地扣上。
“闷三分钟。”
他指了指破旧的条凳。“孙局长,坐着等。”
孙建华双腿发软,跌坐在条凳上。眼睛死死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搪瓷缸。
漫长的三分钟。
大队部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声。
陆青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时间到。”
他伸手揭开铁盖子。
白色的蒸汽夹杂着更猛烈的肉香,轰地一下腾起。
面饼已经完全泡发。金黄色的粗面条泡在红艳艳的汤汁里。
脱水蔬菜舒展开来,几粒绿色的葱花点缀在红油中间。
陆青云递过去两双竹筷子。
“南洋的快餐。将就垫垫肚子。”
孙建华双手接过筷子,手抖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客气。夹起一筷子面条,连吹都没吹,直接塞进嘴里。
“嘶——呼——”
滚烫的面条裹着红油。又麻又辣,鲜香扑鼻。
那种被味精和香辛料成倍放大的鲜味,瞬间征服了他的舌头。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咽了下去。
烫得直倒抽冷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王富贵端起搪瓷缸。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把嘴凑在碗边往里扒拉。
面条顺着嘴角滑落,打在满是油渍的短袖上。他根本顾不上擦。
两人像几天没吃饭的饿狼。
土屋里全是呼噜呼噜的疯狂吸面声。
“绝了!这简直是龙肝凤髓!”孙建华大张着嘴哈气。
辣得舌头伸在外面。筷子却一刻不停,连汤底的肉沫都不放过。
陆青云自己端起一碗。慢条斯理地挑了一根面条。
他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
“孙局长。”
陆青云拿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方便面,在我们南洋的工厂里,一天能生产三十万包。”
孙建华手一抖。
几根面条掉在三屉桌上。
他赶紧伸手捡起来,直接塞进嘴里。
“三十万包?”孙建华含糊不清地问,眼珠子瞪得溜圆。
陆青云放下筷子。
他掏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方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星。
“我刚才说的农产品加工厂,这就是头道产品。”
陆青云手指敲击着桌板。“用你们县的小麦做面饼。收你们村的生猪熬酱包。还要大葱、白菜做脱水蔬菜。”
孙建华停止了咀嚼。
大脑飞速运转。
小麦。生猪。大白菜。这都是临海县最不值钱的土货。
如果全收进工厂,做成这种好吃的洋玩意儿。
再卖到全国的大城市里去。
孙建华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肋骨发疼。
“不仅是方便面。”
陆青云双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还有火腿肠,肉罐头,果汁饮料。”
“我出美金,买全套西德的自动化流水线。”
“但我要地。”
陆青云竖起两根手指。“清水村西头那片荒滩。全划给我。免五年的土地使用费。”
孙建华端起搪瓷缸。把最后一口滚烫的红汤灌进肚子。
他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桌上。
拿手背一抹嘴角的红油。
“没问题!”孙建华猛地站起身。
条凳被他撞倒在地。发出“咣当”一声。
“陆老板。那片荒滩本来也是盐碱地。我做主,直接批给你建厂!”
孙建华脸红脖子粗。呼吸喷着面汤的香精味。
“手续的事你别管。我回局里,连夜拉着国土局的人开会!”
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装满方便面的厚纸箱。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陆老板,这、这面能不能……”
陆青云笑了。
他随手从箱子里抓出五六袋泡面,塞进孙建华怀里。
“拿回去。让县里的领导们,都尝尝我们南洋的特产。”
孙建华如获至宝。
把那几袋面紧紧抱在胸前,生怕别人抢了。
“您放心。明天一早,红头批文我亲自给您送村里来!”
孙建华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队部。
跳上吉普车。
“突突突”的马达声远去。车屁股卷起一阵黄烟。
大队部里。
王富贵还在抱着搪瓷缸舔碗底。恨不得把红双喜的印花都舔下来。
陆青云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起步的这盘大棋,终于落下了第一颗子。
“大伯。”陆青云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老支书。
“走,上您家。咱们合计合计招工和盖厂房的事。”
陆大山连连点头。用袖管擦干眼角。
一帮人簇拥着陆青云,走出大队部的破院子。
陆青云走到大G车头前。
他刚准备去拉车门。
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插了出来。
像一堵黑色的铁塔,直挺挺地挡在越野车前面。
这人穿着件洗褪色的绿军装。没戴领章。
皮肤黑得像生铁。板寸头。眉骨高高凸起。
一双眼睛犹如草原上的孤狼,锐利得扎人。
他死死盯着陆青云。
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泥地里,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