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窗帘上头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没有什么安排,下午打算去一趟那先生家里,夜里黑市那边也要去一趟。
他打算加大粮食和肉食的出货量,趁目前的价格比较贵,多收拢一些黄金储备着。
明年以后再想卖这么高的价格就是痴心妄想了,他空间里的野猪数量经过养殖区的繁殖已经很可观了。
打定主意后,他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床。
他洗漱完,从东跨院出来,穿过夹道往前院走。
院里各家各户都在忙自己的事——张婶在晾衣服,王大爷端着理发箱子出门,阎埠贵坐在门口看报纸。
周维民一路点头打着招呼走过去,进了前院东厢房。
母亲李素芹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来,回头说了一句:“起来了?早饭在锅里温着呢。”
周维民“嗯”了一声,坐下来吃早饭。
父亲周传福坐在桌边看一本钳工手册,大哥周维国带着大嫂回娘家了,周维华和两个妹妹在后院屋里学习。
奶奶坐在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周维民吃过早饭回到东跨院,从茶叶罐里捏了一撮龙井丢进杯子里,提起暖水瓶沏上。
他端着杯子进了书房,在书架上翻了翻,抽出一本《林海雪原》,回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点了一支烟,翻开书页,慢慢抽着看着。
窗外的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窗纸上洒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周维民看了大半本书,抽了四五支烟,茶续了两回水。
到了晌午,他回前院东厢房吃了午饭,又跟父母说了几句闲话,便回了东跨院。
下午两点整,周维民推着自行车出了东跨院。
阳光很足,胡同里的槐树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阴影。
他沿着南锣鼓巷往北骑,拐了两条街,穿过一条窄巷,在一扇半旧的朱漆院门前下了车,支好,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传来脚步声,门闩哗啦一响,冯伯从里面拉开了门。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周维民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意外又高兴的笑。
“周先生?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冯伯侧身让开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往常不都是晚上才过来的嘛。快进来快进来,那先生在堂屋里呢。”
周维民推着车进了院子,冯伯在后面把门关上。
周维民把车停在院子里,跟着冯伯往堂屋走。
那先生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喝茶看一本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周维民进来,他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
“周兄弟!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来呢。快坐快坐,冯伯,沏壶新茶来。”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点了一支,抽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下午没事,过来坐坐,顺便看看你这边最近有多少收获。”
那先生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攒着话想晚上跟你说呢。”
“这段时间收上来的古董字画还可以,虽然没有上次数量那么多,但都是精品。”
“有一幅唐寅的山水,是真东西。还有一对康熙青花的花觚,品相完整,釉色也好。”
“还有一幅清代画家郑板桥的墨竹图,笔力瘦劲,竹叶潇潇,右上角还有题诗。”
“郑板桥的真迹,市面上极少见。”
那先生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还有一幅字,是明代文徵明的小楷《千字文》册页,工整秀丽,保存极好。”
“文徵明的小楷,那可是国宝级的。”
“另外几件杂项,一只明代白玉带钩,雕工精细;一对清代黄杨木雕人物摆件,栩栩如生;一方清代老坑端砚,石质如肤,雕有兰亭序图案;还有一套十册的《芥子园画谱》康熙版的。”
“总的价格跟上次差不了多少,你晚上过来的时候可以细看看。”
周维民抽着烟,点了点头。
那先生做这行当几十年了,眼力毒,手上路子也广,从他这儿出去的东西,真伪上不用太操心。
他正准备接话,那先生忽然说道:“周兄弟,还有件事。”
“原本想着晚上你过来跟你商量的,既然你下午来了,我就先问问你——你还要不要院子了?”
周维民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那先生继续说道:“我这儿有一座二进的院子,是京剧大师马先生的院子。”
“他举家打算搬去香港,托我给他寻找个合适的买家。”
“院子收拾得非常规整,格局好,南北通透,东西厢房俱全,后头还有一个小花园。”
“马先生走得急,价格上要得很实惠,比市价低了不少。”
“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带你过去先看看。”
周维民闻言没有马上回应。
他端着茶杯慢慢呷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二进院,京剧大师的宅子,价格实惠——这条件听着是诱人,可他也清楚眼下是什么年月。
1961年,城里住房紧张得不得了,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能挤下一家五六口人。
他如果买下马先生那个二进院子,麻烦就来了。
周维民太清楚这个路数了。现在的政策是,私人房产只要业主自己住着,政府一般不会强制腾退。
可要是换了新业主,新业主又不住进去,那房管部门就有理由找上门来,以“解决群众住房困难”为名,强制要求业主把房子出租出去。
到时候一个月收个块儿八毛的租金,还要搭上房屋的损坏的后果,等想收回来的时候,租户赖着不走,又是一堆扯不清的官司。
可这事情也不是不能操作。周维民抽着烟,脑子里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