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歪了下头。
深吸一口气。
“父皇认为,儿臣,想要您的位置?以至于做到现在这样?”
“难道不是吗?朕已年老,太子卧床不起。你所有的兄弟就只剩下你。朕若死了,你不是顺理成章的即位,何必搞这些。”
皇帝的逻辑没有问题。
赵瑾早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这样刚愎。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
大晟就要毁掉。
“对,您说的没错。我大可以等您死掉,顺理成章的即位。我何必要搞这些。还让我的兄弟们去赴死!”
赵瑾看着眼前没什么精气的父亲。
说出这种话。
自己也没什么好不能说的了。
“父皇。这么多年。你这个皇帝当的,不会太舒服了吗?”
话音一落。
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皇帝缓缓抬头。
“我还没死。这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
他捶了下龙椅。
手因为太过用力,不停的颤抖。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您放任朝政,交由这个老狐狸管理。”
赵瑾指向跪坐着的蔡攸。
“您成天求仙问药。那些所谓的仙丹灵药都是谁给你的!还不是他和赵彦!”
“里面掺了多少慢性毒药,您又知道多少。”
“蔡攸和赵彦为了那个位置,早就勾结在一起。蔡攸在三十年前就开始谋划。他若做不成,必然也不可能让赵彦坐上那个位置。
他早就谋划好,成与不成都不会自己坐上去。但若败,他也会拉着赵彦一起死。”
“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您以为的太平盛世,全都是谎言。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流民,有多少荒地吗?你知道受灾的人有多少吗?”
皇帝被说的哑口无言。
“朕是天子!受灾的人,是朕庇佑了他们。是朕!拨款赈灾;是朕!开仓放粮!”
赵瑾哈哈干笑了两声。
“那些真正的灾民,何时收到过赈灾款;又何时受到过救灾粮。他们收到的,还是官府的征粮文书,若没有粮食,就交钱。再没钱,就拿走身契,从此变卖为奴!”
赵瑾连珠炮似的输出,没有给皇帝留有一点余地。
“你以为的拨款和赈灾。不过是蔡攸这个狗东西粉饰出的太平。”
皇帝不敢相信赵瑾说的一切。
更多,他不愿承认。
自己,就是那个昏君。
赵瑾看着不停摇头的父亲。
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就是当年抛弃母亲的丈夫。
就是那个对自己从小不管不顾的父亲。
现在,还是即将覆灭的王朝的皇帝。
皇帝从龙椅上缓缓走下来,
一旁的太监扶着他。
走到蔡攸面前。
等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他说的,可是真的?”
蔡攸红着眼,一顿一顿的抬起头。
他什么都不想解释。
这个在官场叱咤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您希望我说什么。”
“朕要听真话。”
“现在您要听真话了。听到真话,您又不信是真的。”
皇帝皱了皱眉,
“你是说,六皇子说的,都是真的?”
蔡攸冷哼一声。
没有说更多的话。
赵瑾看着父皇。
佝偻的身体。
颤抖的双手。
花白的头发。
五十多岁,看着比古稀之人还要苍老。
“父皇,你可还记得,您当时将宁定川将军全家杀头。但您一定没想到,他给自己留了后路。”
皇帝满眼疑惑看向赵瑾。
“宁将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特命人做了这个三重机关的匣子。本是要将匣子送到您的面前,可宁将军被杀,做匣子的人被追杀。”
“什么?你是说,宁家还有人?”
“没错。冥冥之中,儿臣将死之际,是宁将军的亲孙女救了我。”
皇帝缓缓回身,向龙椅的方向走了两步。
停下来。
“天意……都是天意啊……”
赵瑾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轻声说了句,
“儿臣告退。”
转身离开的时候,皇帝叫住他。
“怎么?不想坐上去,试试?”
赵瑾转过半个头。
“儿臣没这个兴趣。我的兄弟们还等着我。如果父皇不想被后世诟病,最好把让御林军守好您的寝殿。”
天快亮了。
像黑夜最后的挣扎。
京郊大营里。
弓箭手已经准备完毕。
箭在弦上,只等最后一击。
所有将领骑在马上,等着赵瑾回营。
即开战。
尉迟林看到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准备开战。”
肖知行举起右手。
一声令下,
“放箭!”
“嗖嗖嗖——”
密如蝗虫般的破甲锥,带着死亡的啸叫声。
飞进了北戎人集结的窄道。
“有埋伏!结阵!”
北戎统领是个悍将。
有战事,他首当其冲。
看见密箭飞来。
他首先喊起来,稳住阵脚。
“别慌!咱们也有。换箭。往前推!百步之内,步兵冲!”
不得不说。
这群外敌。
比赵彦手里那些兵痞子要战斗力强得多。
短暂的慌乱后。
他们迅速结阵,头顶盾牌,向赵瑾的阵营冲过来。
靠近的时候。
所有人扔下防护盾,像敢死队一样,狰狞着面容冲上来。
赵瑾的队伍分出两个中队从侧翼进攻。
形成了三面包围的形势。
而在赵瑾知道敌人也同样拥有破甲锥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
护盾里做了两个背带,在护盾的外面用茅草伪装,还可以减轻阻力。
这样厚厚的茅草加上护盾,
不敢说防御效果拉满,
但至少可以减少很多伤亡。
两翼的士兵们举着长枪。
边侧的北戎人被狠狠捅了小腹。
每一个人都双眼赤红,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将长枪往前顶。
“扔石灰包!”
柴小禾也混在队伍中,
一声令下。
士兵们从腰间取下石灰包。
闭着眼睛扔向对面的北戎人。
漫天的粉末聚集在半空。
“啊!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北戎人吸入不少石灰。
只能痛苦的捂住双眼。
本就被挤窄的阵型瞬间大乱。
赵瑾的士兵们疯狂杀向敌人。
石灰虽然伤了他们的眼睛,但个人的战斗力并不减。
北戎人用触感,把这场战役变得无比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