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右前肢带着千万吨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砸了下去。
空气被粗暴地挤排出去,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阴气森森的木质大殿,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黑色的瓦片炸成粉末。
粗大的原木承重柱像干枯的火柴棍,齐刷刷折断。
木茬刺破空气,到处乱飞。
供奉在里面的那些罪恶牌位,连同整座建筑,瞬间被压成了一滩灰白色的木屑。
地面向下凹陷。
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大爪坑,硬生生印在了城市的中心。
周围的几条街道像波浪一样翻滚、碎裂。
地下几百米。
那条灰色的变异灵脉,被这股蛮横的物理力量正面击中。
咔嚓。
一条无形的裂缝在地底深处蔓延。
灵脉断了。
积攒了上百年的污浊煞气,像被踩爆的毒气罐,猛地喷涌出来。
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
还夹杂着纯粹的地脉灵气。
陆渊张开大嘴。
深渊般的吸力卷起狂风。
黑气混着精纯的地下灵力,打着旋儿钻进他的喉咙。
辣。
像是一大口生姜芥末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胃酸翻滚,瞬间把这些驳杂的能量碾碎、吸收。
化作一丝丝暖流,钻进骨缝。
但这还没完。
灵脉断裂的余波没有停。
地底深处的断层应力,像一列脱轨的高速火车。
顺着岩石层,一路向西南方向狂奔。
摧枯拉朽。
一百公里外。
富土山。
这座休眠了三百年的活火山,安静地立在平原上。
完美的锥形山体,山顶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白雪。
风景如画。
突然。
轰!
山体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不是岩浆喷发。
是地基被硬生生扯断的声音。
山脚下的一片樱花树林,连根拔起。
成片的树木倒在裂开的黑泥土里。
地表剧烈颠簸。
雪线崩塌了。
几百万吨的积雪和坚冰,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砸。
形成了一场白色的雪崩海啸。
冰雪摩擦着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着。
山顶的火山口边缘,出现了几道十几米宽的黑色裂纹。
裂纹迅速向下蔓延。
像一张覆盖全山的巨大蜘蛛网。
内部支撑结构彻底粉碎。
这座完美的锥形山体,开始向一侧倾斜。
大块的火山岩剥落。
成千上万吨的巨石,裹挟着泥沙,轰隆隆地滚落。
砸碎了半山腰的观景台。
压扁了上山公路上的沥青路面。
天黑了。
几千米高的灰褐色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惨白的太阳。
富土山,塌了。
不是被外力炸平,而是像一堆松散的沙雕,从内部瓦解。
标志性的山峰削平了一大半。
变成了一座平顶的土包。
无数的碎石和火山灰,把周围的几个村镇全埋了。
高空中的新闻无人机,把镜头拉远。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千二百米长的黑鳞巨兽,一脚踩出一个百米深坑。
右边是灰尘遮天的断头富土山。
画面充满了末日般的荒诞感。
全球的网络在这一刻卡顿了。
直播间的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燕京台。
一号导播室。
王导播一把揪住赵广智的领带。
用力往上一提。
赵广智被迫从皮椅上站起来,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双手乱挥,打翻了桌上的半瓶矿泉水。
水洒在裤腿上,冰凉。
“上!给我编!”
王导播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喷在老赵脸上。
“山都塌了!你今天必须给个科学解释!”
“不能让外网说这是妖法!”
王导播一把将他按回座位上。
麦克风差点怼进他的嘴里。
红灯亮起。
赵广智浑身都在抖。
冷汗把额头上的几根头发粘在一起。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黄沙。
他看着分屏上的断头山,眼前一阵发黑。
这怎么解释?
踩了一脚公厕,把一百公里外的火山给踩塌了?
这他妈比神话还神话!
但他必须开口。
不开口,官方的图腾定调就会变成怪力乱神。
“网、网民朋友们……”
赵广智双手死死抓住桌沿。
指甲在红木表面刮出几道白印。
他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大家不要慌。这……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弹幕上飘过几个稀稀拉拉的问号。
赵广智抓起那支蓝色的圆珠笔。
笔尖在白板上疯狂画圈,画出两个连在一起的板块。
手腕抖得画出的线条全是锯齿。
“杠杆原理!大家懂不懂杠杆原理!”
他嗓音嘶哑,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这头生物,体长一千二百米!”
“它的体重,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它刚才那一脚,落点正好在一条活跃的地质断层带上!”
赵广智扔掉圆珠笔。
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按压动作。
“千万吨的重力,瞬间砸在一个点上。”
“造成了局部的板块应力释放!”
“这股应力顺着地壳的岩石层传导,刚好冲击了富土山脆弱的地下结构。”
他猛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流得太急,呛进了气管。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的助理赶紧递上纸巾。
他一把推开。
“所以!”
赵广智红着眼睛,盯着镜头。
“这不是什么法术!”
“这是巨兽体重太大,引发了局部的地震波。”
“导致休眠火山山体滑坡!”
“这属于绝对正常的自然地壳运动!”
演播室里死寂无声。
场务小哥张着嘴,手里举着的提词板掉在地上。
王导播捂着脸,转过身去。
这段话,连赵广智自己都不信。
就算是一颗陨石砸下来。
也不可能把地震波精准地传导到一百公里外,还正好把人家的圣山给震塌了。
这分明是隔山打牛。
是小说里才有的内功心法。
赵广智瘫在椅子上。
胸口的领带被汗水浸透。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马戏团里翻跟头的小丑。
为了那点摇摇欲坠的唯物主义,把毕生的学术尊严扔在地上踩。
这辈子算是毁了。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里。
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没有谩骂。
没有愤怒。
没有那种被愚弄后的群情激愤。
满屏全是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
白色的字体层层叠叠,把赵广智那张惨白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樱花国。
临时避难所的防空洞里。
防卫大臣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变成平地的神厕,和塌了一半的富土山。
他的嘴唇直哆嗦。
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恶魔……这是恶魔……”
他喃喃自语,声音像蚊子叫。
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连圣山都塌了,连国家信仰都碎了。
这个国家还拿什么去抵抗。
几百个高官躲在角落里,哭声连成一片。
浅海。
废墟之上。
陆渊缓缓收回右前肢。
脚下的百米深坑里,渗出黑褐色的地下水。
那股恶臭的煞气,已经被他吸了个干净。
胃里的灵力炉火还在燃烧。
一丝丝暖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舒服。
这顿饭后甜点,虽然臭了点,但能量精纯。
他打了个饱嗝。
鼻孔里喷出一股白雾。
白雾在半空中散开,吹散了漫天的火山灰。
盘在背上的黑水巨蛇,探出长着龙角的脑袋。
猩红的信子在空气里扫了两下。
它感受到了远处那座塌陷火山传来的土系能量波动。
无聊地甩了一下尾巴。
黑鳞拍碎了一栋只剩半截的写字楼。
碎玻璃像雪花一样落进海里。
陆渊转过头。
巨大的青色龟首,看向了东方。
那里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
他这一千二百米的体型,在近海实在施展不开。
随便踩一脚就引发地壳断裂。
还是深海宽敞。
适合他这种级别的神兽睡觉。
四条粗如天柱的腿,在海底岩层上缓缓挪动。
庞大的身躯转了个向。
排开浑浊的海水。
轰轰轰。
脚步声像闷雷,在大地上回荡。
他没有再看这片变成了废墟的城市。
径直朝着深海的方向走去。
海水漫过他的脚趾。
漫过暗青色的鳞片。
漫过那面刻着八卦图的厚重龟背。
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真空尾迹。
逐渐消失在蔚蓝色的海洋深处。
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无数崩塌的三维认知。
网络上。
华夏的网民们早就看透了赵广智的套路。
他们不再和这个可怜的老头争辩物理学。
而是开启了一场毫无保留的狂欢嘲讽。
“老赵辛苦了,这波强行物理学,我给你满分。”
“阿基米德听了都得给你点烟。给我一个支点,龟爷一脚踩平火山。”
“这地震波长得真懂事,知道咱们爱看什么。”
“专家狂擦汗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下次编瞎话提前打个草稿吧。”
“正常地壳运动,对对对,神兽踩的,当然很自然。”
直播间里的网友这次连骂都懒得骂了,满屏全是对专家的无情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