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铝合金窗框上,沾满了黏稠的半凝固鲜血。
威廉上将的十根手指死死扣在金属缝隙里。
指甲早就翻折过去。
粉白的嫩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渗出鲜红的血珠。
但他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断裂的肋骨,正随着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刀子一样扎着肺叶。
航母还在以恐怖的角度倾斜。
甲板断裂的刺耳嘎吱声,顺着钢铁龙骨一路传进指挥塔。
像是一头濒死的巨兽在痛苦地咽气。
地板的倾角已经超过了七十度。
几个倒霉的作战参谋顺着防滑铁皮地板滑了下去。
重重撞在底部的控制台和杂物堆里。
脖子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红色的血泊在角落里慢慢积聚,没了动静。
威廉双腿悬空,皮鞋蹬着光滑的墙面,拼命想找个借力点。
他的视野里,全是被狂风撕碎的浓雾。
还有下方那片沸腾的黑色海水。
海水离他只有不到十米了。
威廉咽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在等着海水倒灌进来,把这个造价百亿美金的钢铁棺材彻底淹没。
但事情没有按他预想的发展。
海面上的风浪,突然诡异地停了。
威廉瞪大了眼睛。
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看到窗外的一股黑色海水,脱离了海面。
没有顺着重力往下砸。
而是像一条活着的软体爬虫。
贴着防弹玻璃的表面,一点点往上爬。
水流爬行的速度很慢。
甚至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粘稠的水痕。
水滴悬停在半空,微微颤动。
“这不可能……”
威廉张大嘴巴,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口子。
血珠渗了出来,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腥味。
更多的海水贴了上来。
顺着倾斜的指挥塔外壁,像绿色的爬山虎一样向上蔓延。
这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
重力在这里仿佛成了一个连擦鞋都不配的笑话。
牛顿的苹果不仅没有落地,反而在向着高空野蛮生长。
海水不仅在往上爬,还在迅速凝固。
那些黑色的水流,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高密度固体。
像是一层厚厚的黑色果冻。
把指挥塔外围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截断裂的战斗机机翼,被水流卷着。
悬浮在威廉面前的玻璃窗外。
不上不下。
就这么静静地浮在半空。
机翼上的星条旗涂装,在水光中显得无比讽刺。
威廉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偏过头。
“呕——”
一口酸水混着胆汁,吐在自己的西装袖子上。
浓烈的酸臭味在狭窄的指挥塔里弥漫开来。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当了四十年的海军。
他在西点军校学过的所有海洋学、物理学公式。
被这违背常理的几吨海水,撕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浮力呢!”
威廉松开一只手,死死揪住自己稀疏的头发。
头皮被扯得生疼。
他猛地一拽,连着带血的头皮,扯下了一大把灰白色的头发。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淌过眉毛,糊住了左眼。
世界在他仅剩的右眼里,变成了一片扭曲的血红。
“浮力定律被狗吃了吗!”
他对着挂在胸前的战术通讯器疯狂嘶吼。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在漏气。
唾沫星子喷在对讲机的麦克风上。
“阿基米德是个骗子!全他妈是骗子!”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盲音。
航母的通讯系统早就在龙骨断裂时报废了。
但他还在喊。
像个关在重症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水怎么会变成固体!”
威廉另一只手疯狂拍打着防弹玻璃。
血印子糊满了窗户,斑驳陆离。
“它怎么能控水!这是魔法!这是魔鬼的巫术!”
他用脑袋狠狠撞击玻璃。
砰。砰。
玻璃没碎,他的额头肿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这是一种比面对死亡还要绝望的恐惧。
死亡只是一瞬间。
但认知被按在地上摩擦,人类几百年的科学大厦在眼前轰然倒塌。
这种剥夺理智的折磨,能把一个身经百战的上将逼成野兽。
他看着窗外那团还在蠕动的黑色水流。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什么现代武力,什么核动力航母。
在这个能随意篡改物理法则的怪物面前,连个破木筏都不如。
深海一百米。
陆渊静静地趴在冰冷的水中。
周围的水流因为他的存在,变得绝对顺从。
那条爬上指挥塔的黑色水柱,就是他六阶控水天赋的一点小应用。
连万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到。
脑海里。
神识捕捉到了那艘断裂航母里的动静。
威廉上将那歇斯底里的鬼叫声。
顺着水流的波动,毫无保留地传进了陆渊的听觉神经。
“阿基米德是个骗子……”
陆渊听着这句破音的嘶吼。
宽阔的嘴唇向两边扯开。
露出两排森白的半米长牙。
暗金色的巨大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透出一股冰冷的戏谑。
心理崩溃了?
这就受不了了?
你们开着一百多艘战舰,端着十发核弹头来砸我龟壳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什么物理定律。
他打了个响亮的水嗝。
鼻孔里冒出一长串细碎的硫磺气泡。
直接用黑蛇把这艘破船绞成铁皮渣。
太便宜这帮人了。
他们不是自诩为海洋的霸主吗。
不是觉得造了几艘十万吨的核动力铁壳子,就能征服大洋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大海。
让这帮高高在上的人类,带着被揉碎的三观下地狱。
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礼。
也是榨取最后一波震惊值的绝佳材料。
盘在航母上的黑水蛟龙,感受到了陆渊的意念。
它粗壮如海底隧道的黑色身躯,缓缓蠕动。
漆黑的龙鳞在海水中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嘎吱——
蛟龙松开了紧紧绞缠的航母前半截。
黑铁般的鳞片刮过甲板,带起一阵火星。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向后猛地一窜。
带起一阵狂暴的涡流,融入了幽暗的海水中。
失去绞杀之力的航母残骸,猛地往下一沉。
重力重新接管了这堆废铁。
海水疯狂顺着断裂的龙骨涌进底舱。
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威廉上将在指挥塔里被甩到了半空中。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和这艘废铁一起沉入海底了。
他甚至闭上了那只还在流血的眼睛。
等着冰冷的海水倒灌进肺里。
但下一秒。
海面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爆炸。
那是几万吨海水被粗暴排开的巨响。
陆渊四条粗如天柱的腿,在海水中猛地一蹬。
这可不是普通的划水。
他把六阶的控水天赋,直接拉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腹甲上的幽蓝色图腾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把深海照得一片湛蓝。
海面下方。
方圆一公里的海水,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抽空。
无数的水流向着中心疯狂汇聚。
压缩。凝结。
水分子之间的间隙被强行挤压到了极限。
轰!
一股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庞大水流。
像一根直冲云霄的水泥柱子。
从深海悍然拔地而起。
这根水柱,硬得像是一整块蓝色的钢铁。
水流外壁光滑如镜,内部却在以恐怖的速度旋转。
顶端精准地托住了那半截正在下沉的核动力航母。
没有水花四溅。
只有绝对的托举。
十万吨级的航母残骸,就像一颗被喷泉顶起来的塑料小球。
脱离了海平面的束缚。
顺着水柱的狂暴推力。
直接升上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