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发!”
第二天上午,军训刚站完军姿,教官又追过来了。
这回他手里没条子,就一句话。
“下午四点,训练馆。以后天天去,军训的下午操课,你不用上了。”
“报告!那五公里——”
“照跑!”
教官说,“改上午跑。”
程功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教官,我也想为学校争光!我也会打球!我小学打过——坐板凳那种!”
教官上下打量他。
“你?上次拉练,鞋都跑丢一只。你先练练怎么不丢鞋。”
“……那是战术。”
兽兽摇头晃脑地路过。
“阿发,你发现没有?别人军训是受苦,你军训是上班。”
“你上午不也站军姿?”
“我站军姿的时候在想战术。”
兽兽说,“想的是怎么合理分配你的体力,帮我多带一份饭。”
下午四点,训练馆。
汪德发到的时候,一队已经跑完折返,正三三两两压腿。
老陈冲他点头。
“来了?先跑两组折返,跟上。”
“……第一天就折返?”
“赵教练说的,后卫的腿,就是后卫的命。”
老陈说,“跑吧,我陪你。”
两组下来,汪德发扶着膝盖喘。
老陈站在旁边,气都没怎么喘。
“还行。你速度够,就是节奏不行——折返不是冲刺,是匀着跑。”
“你以前在哪练的球?”
“没练过。老街球场上,自己打。”
“自己打。”
老陈把这句话嚼了嚼。
“那你那手传球,跟谁学的?”
汪德发想了想。
“看电视。”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行。电视教得不错。”
汪德发喘着问。
“这话,您跟多少人说过?”
“每年新来的控卫,我都得讲一遍。”
老陈说,“算算年头,今年是第四年了。”
“前头那些呢?”
“毕业的毕业,转走的转走。”
老陈说,“最气人的那个,大三就退了,说打球耽误考研——球鞋挂网上,三天就卖了。”
“……那您呢?”
“我?”
老陈把球在手里掂了掂。
“大一那年,也有人给我讲过这话,讲完他就毕业了。我一想,这话总得有人接着讲,就跑下来了——跑着跑着,四年就没了。”
汪德发沉默了一下。
“那您后悔不?”
老陈想了想。
“不后悔。就是还没让学校在正经比赛里露过一回脸。”
“今年呢?”
老陈笑了。
“今年,不是有你吗?”
汪德发没接话,起身,又跑出去一组折返。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周五,队内红白对抗。
赵国安分边分得简单:红队,老陈、周磊、大飞加两个老替补;白队,汪德发、马超、侯亮加两个跟训新生。
“凭啥他们仨一块?”
侯亮喊,“这不欺负人吗!”
“是欺负你们。”
赵国安说。
“马超点名要跟汪德发一队,我就想看看,这俩人放一块,能打成啥样。”
马超把护腕一勒。
“教练,他传球,我扣篮。”
“你先能把球拿住了再说。”
开场,老陈一点没客气。
他借大飞一个掩护,中投;再借一个,再中投。
4比0。
白队第三回合,汪德发运球到三分线外,马超上来掩护。
汪德发往里走一步,红队两个人扑过来——他手里的球没往上举,往下一抖,从人缝里钻过去,直直送到马超胸口。
马超迈两步,起跳,扣篮。
训练馆里“嗡”地一下。
“哟!”
侯亮喊,“马超!你不是说他投篮凑合吗!”
“他传球行。”
马超说。
4比2。
“再来。”
汪德发说。
马超还掩护。
这回红队学乖了,马超往篮下顺,老陈跟过去——汪德发撤步,乔丹包,中投。
4比4。
老陈手不凉,回头又追两个,周磊也添一个。
汪德发这边,马超在篮下要位,背身,转身,勾手,连着两个;跟训新生趁乱偷进一个。
10比10,上半场结束。
老陈往场边走,路过汪德发,扔下一句。
“马超那两下,是你喂出来的。你比我想的会打。”
“才上半场。”
汪德发说。
“下半场我认真了。”
“我也认真了。”
中场休息,汤圆举着军壶冲进场,被马超一把拦住。
“我是他室友,给他送水!”
“他没手?”
“他手要打球。”
汤圆一脸认真。
“我研究过。”
“……你研究过啥?”
“研究过怎么不挡道。”
汤圆说,“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挡着记分牌了。”
马超把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现在呢?”
汤圆看了看。
“挡着替补席了。”
“……那你到底站哪?”
“我站着不动也行。”汤圆说,“我又不上场。”
马超没话了。
下半场一上来,汪德发先偷一个快攻,侯亮空切一个,汪德发又顶着老陈投一个。
老陈不慌,压住节奏,连着喂了周磊两个。
16比14。
老陈想在他头上找回来。
运球,变向,急停——汪德发没跳。
老陈的球出手,他回头看,球在筐上磕了一下,弹了出来。
“篮板!”
马超喊。
老陈盯着汪德发。
“你咋不跳?”
“猜的。”
汪德发说。
“……你这人,不老实。”
老陈到底是大四的,下个回合换了个角度,还是在他头上投进一个。
大飞也补一球。
16比18,红队反超。
汪德发要了球,运过半场。
马超上来掩护,红队两个人挤过来——他手里的球往上一抛,越过所有人的头顶。
马超跳起来,接住,扣进。
18比18。
“好球!”
侯亮喊。
“还有。”
汪德发说。
最后半分钟,白队球。
汪德发运球压时间,老陈贴上来。
他往篮下突两步,老陈跟——球从老陈腰边钻过去,落在底角。
跟训新生接球,起跳,中投。
20比18。
终场哨响。
马超走到汪德发跟前,伸出手。
汪德发一愣,也伸出手。
两只手拍在一起。
“你传球,我扣篮。”
马超说,“这话,我给你留着。”
“留着干啥?”
“留着打真正的比赛。”
程功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一箱水到场边,正跟赵国安说话。
“赵教练,我毛遂自荐!队务!捡球、擦地、管水、喊加油,样样都行!”
赵国安看他三秒。
“你会喊啥?”
“防守!”
“……喊一声听听。”
程功深吸一口气。
“防——守——!”
训练馆里嗡嗡地荡着回音。
赵国安揉了揉耳朵。
“行,你留下。水钱记你账上。”
“成交!”
“那卖水的钱呢?”
“也记你账上。”
程功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哪里都对。
晚上,熄灯前,汪德发靠在床头,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经验+80,属性点+6(队内红白赛·白队胜)】
【属性点:6】
6个点。
今天他没偏科,六项各加1。
【投篮·中投:49 → 50(+1)】
【投篮·三分:39 → 40(+1)】
【身体·速度:54 → 55(+1)】
【防守:43 → 44(+1)】
【组织·控球:46 → 47(+1)】
【组织·传球:42 → 43(+1)】
【属性点剩余:0】
【综合评分:46 → 47(+1)】
47分。
他往下拉了拉面板,天花板那行字还亮着:49。
第二天训练,赵国安把一件白背心扔给他。
背后印着号码:14。
“穿上。”
“这是……”
“一队的训练服。”
赵国安说。
“以后跟一队练。跟训生那屋,不用去了。”
汪德发把背心套上,14号,正好。
侯亮凑过来,看了一眼号码,忽然不说话了。
“咋了?”
汪德发问。
“……没事。”
侯亮又看了一眼。
“上一个穿14号的,你知道是谁不?”
“谁?”
侯亮没接话,朝赵国安那边努了努嘴,走了。
程功抱着一箱水凑过来。
“14号,看见了。”
“怎么了?”
“我表哥说了,号码这东西,谁穿谁的命。”
“你表哥连号码都懂?”
“懂号码,不懂球。”
“那这号,什么命?”
“不知道。反正上一个穿的,现在不穿了。”
“你表哥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别打听。”
汪德发低头看看胸前的14,又抬头看看赵国安的背影。
赵国安正蹲在场边,拿粉笔在地上画战术。
画到一半,他停住了,盯着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