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亿。”
林御笑了。短促的一声冷笑。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温热的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荡。
“几个倒卖地皮的地痞流氓。找千亿国企敲诈三个亿。”
林御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楚雄。
“把海外回来的安保队全拉过去。法务部跟车。”
林御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配合孙区长。今天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一片平地。”
李达康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
手指用力按下几个快捷键。塑料按键发出哒哒的声响。
“赵东来!”李达康对着话筒大吼。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光明区今天下午清场!市局的人去外围拉警戒线。里面怎么拆,你少管!”
啪。他把听筒重重砸回座机。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孙连城。
“听见没有。放手干。”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天塌下来。市委给你顶着。今天必须把这颗毒瘤给我连根拔了。”
上午十一点。光明峰核心A地块。
太阳毒辣。阳光白花花的刺眼。烤得柏油路发软。
鞋底踩上去粘脚。拉出极细的黑色拉丝。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尾气味。混合着工地里常年不散的尘土腥气。
八台重型推土机一字排开。明黄色的车漆在阳光下反光。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孙连城站在最前面。
没打伞。也没戴遮阳帽。
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的肥肉上。
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白色的大喇叭。塑料外壳被汗水浸得发滑。
对面。两处违建的蓝色彩钢瓦工棚前。
站着七八十号光膀子的地痞。
胸口和后背文着乱七八糟的纹身。青一块紫一块。
手里拎着生锈的钢管、砍刀。还有人手里握着带钉子的木棍。
铁器不停地磕碰着水泥地。当啷直响。嚣张至极。
带头的光头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他拿一双破解放鞋的鞋尖碾了一下。火星灭了。
“孙连城!少拿推土机吓唬老子!”
光头挥舞着手里的半截钢管。指着推土机。
“没三个亿的拆迁款。这块地你们一块砖也别想动!”
他回头冲着身后的小弟大吼。
“敢过来。老子今天给你们放血!”
孙连城没废话。肥胖的脸颊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他猛地举起喇叭。怼在嘴边。
“推平!”
嗓音直接破了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光头男大吼一声。举着钢管带着人就往前冲。
楚雄往前走了一步。
打了个战术手势。
三十个黑衣内卫压了上去。步伐整齐划一。
黑色战术靴重重砸在黄土上。扬起一片灰尘。
黑色的战术折叠盾猛地往前一顶。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盾牌重重撞在光头男的胸口。
光头男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身后的沙堆上。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酸水。手里的钢管掉在一边。
内卫们抽出腰间的高压电击柄。按下开关。
蓝色电弧闪烁。滋滋的电流声让人头皮发麻。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电击柄已经戳在了他们身上。
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软倒在烂泥里。
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
后面的人吓破了胆。谁也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正规军打法。
扔了手里的砍刀和钢管。转身就跑。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白玉娇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鞋跟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她用力拔了一下才拔出来。
鞋面上沾满了黄泥。她没在意。
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光头男面前。
她把一沓厚厚的起诉书直接砸在光头脸上。
纸张散开。落了满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涉嫌敲诈勒索国有资产。金额巨大。”
白玉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冰冷。
“下半辈子进监狱里去拿钱吧。”
推土机驾驶员接到信号。
履带滚动。咔啦咔啦的机械摩擦声震耳欲聋。
黄色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
轰!
三米高的红砖墙被拦腰撞断。砖块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彩钢瓦棚顶失去支撑。轰然坍塌。
灰白色的粉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呛得人直咳嗽。
尘土还没散尽。
几十辆大巴车开进外围的空地。
车门拉开。大风厂的下岗工人们涌了下来。
小伟走在最前面。左胳膊上缠着新的白纱布。
他看着眼前被推平的违建。张大了嘴巴。
孙连城擦了一把额头的泥汗。
指着旁边堆成小山一样的黄色安全帽。
“每人拿一顶。”
孙连城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大声喊道。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油气集团基建一局的正式工人。”
“按月发工资。不拖欠一分钱。国企给你们交五险一金!”
人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出了声。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灰尘。
小伟走上前。双手拿起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戴在头上。手指发抖地扣紧了下巴的塑料带子。
他转身走向轰鸣的工地。背影挺得笔直。
房地产的吸血泡沫。被重工业的无情履带彻底碾碎。
硬核的实业基建。在这片废墟上扎下了第一根粗壮的钢筋。
光明区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下午两点。京州国际酒店VIp套房。
冷气开得很足。呼呼地吹着。
但丁义珍浑身都在冒汗。衬衫后背湿透了。
他瘫在真皮沙发上。领带被他扯得歪到一边。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肥胖的胸口。
手机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屏幕亮着。
电话那头的地产商小舅子哭爹喊娘。声音凄厉。
“丁市长……场子被平了。人全被公安带走了。”
“油气集团的法务把账本全抄了。说要告我们敲诈勒索……三个亿的口供他们全录了……”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丁义珍手脚冰凉。浑身打着摆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撞得肋骨生疼。呼吸急促得像条濒死的鱼。
最后的钱袋子没了。光明峰项目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林御这一手釜底抽薪。把他的后路全断了。
叮铃铃。
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口袋里。另一部黑色备用手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吓得丁义珍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
他哆嗦着走过去。掏出手机。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财政局老李打来的。声音全变了。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浓重的鼻音。
“丁市长……省纪委田国富的人进局里了。”
“他们封了电脑。正在调那六千万过桥资金的流水单。”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你快想办法吧。兜不住了。”
嘟嘟嘟。
电话再次挂断。只剩下一阵单调的忙音。
丁义珍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有一颗手榴弹在脑袋里炸开。眼前一黑。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卧室。
左脚绊在门槛上。扑通一声。
肥胖的身体重重摔在实木地板上。下巴磕出血。木地板震得嗡嗡响。
顾不上疼。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向衣柜。
一把扯开底层的暗格。露出一个黑色的金属保险箱。
转动密码盘。手指全是汗。滑了两次才对准数字。
吧嗒。金属柜门弹开。
黄澄澄的金条整齐地码在里面。金光刺眼。
他抓起一个黑色尼龙旅行包。双手抓起金条。往里胡乱塞。
手抖得厉害。
两根金条掉在木地板上。当啷两声沉闷的撞击响。
砸出两个小坑。
丁义珍跪在地上。撅着肥胖的屁股去捡。
气喘如牛。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砸在金条上。
他把拉链死死拉紧。尼龙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抓起扔在床上的手机。拨通了黑市订票热线。
“去洛杉矶。最近的一班。”
丁义珍对着话筒大吼。嗓子完全破了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要今天下午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