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黑风衣。
没有穿。直接搭在左手小臂上。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迈得极大。
刚才那种俯视众生的冷漠瞬间褪去。
黑色的眼眸里凝起一层寒霜。冷硬扎人。
“备车。去第一人民医院。”林御吐出几个字。
声音砸在地板上。带着金属撞击的冷音。
苏婉儿愣了一秒。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平底鞋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扑。她赶紧用手撑住红木桌沿。
玻璃台板硌手。掌心泛红。
她顾不上揉。跌跌撞撞地跟在林御身后。
跑出了办公室。
地下三层车库。
黑色的迈巴赫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大团白气。
白气在阴冷的地下室里迅速消散。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橡胶挤压声。嘎吱。
车子冲出车库。扎进京州的黑夜里。
车厢里开着暖风。
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牛皮气味。
苏婉儿坐在副驾驶。把平板电脑递到后排。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照亮了车厢的一角。
林御接过平板。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玻璃表面发涩。
资产交割单。
长长的一串名单。全印着红色的电子公章。
第一页。欧洲老牌石油大亨。
北海油田百分之六十的开采权。三条跨国输油管道。
名字下面按着一个刺眼的血手印。
第二页。华尔街对冲基金掌门人。
曼哈顿两栋商业地标。加上五百亿美金的现金头寸。
无偿划入汉东油气集团的离岸信托。
林御一页一页往下翻。
纸页翻动的电子音在车里轻响。
这群掌控世界财富的老人。把家底全掏空了。
不仅交出了资产。还交出了自己脖子上的狗链。
那管初阶版基因药剂。药效只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细胞端粒会再次濒临崩溃。
想活命。下个月就得像狗一样摇着尾巴。来汉东乞讨。
林御捏着平板外壳。
骨节微微泛白。指甲盖边缘透着冷意。
一支五毫升的玻璃针管。
顶替了航母。顶替了导弹。
兵不血刃。
把全球老龄化的权力中枢。全变成了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只要他断掉药剂供应。
那些权贵就会在病床上。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连挣扎的力气都不会有。
这才是资本的终极收割。垄断寿命。
那些签署了附属协议的老人。现在比最忠诚的奴隶还要听话。
林御把平板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啪嗒。平板外壳磕着真皮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但李达康不同。
李达康绝对不能死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御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黄色的光斑打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替。
李达康是汉东行政体系的定海神针。
光明峰那几百亿的新能源项目。
吕州那座刚刚打下地基的航天发射中心。
还有全城光纤网络的铺设工程。
全靠这个把Gdp当命的市委书记。在前面当重型推土机。
他顶着省委的压力。撕开了所有的行政审批红线。
这颗棋子要是死了。
汉东的官场会立刻陷入权力真空的内耗。
那些眼红油气集团的政客。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
工程会停摆。资金链会被卡住审查。
林御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大本营。
李达康这张护身符。现在还有巨大的利用价值。
必须保住。
“老周。开快点。”
林御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声音冷硬。
老周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右脚猛踩油门踏板。踩到底。
迈巴赫的V12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车速瞬间飙升到一百二。
连闯了三个红灯。
路口的监控探头闪烁着白光。拍下超速的照片。
老周根本没减速。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狂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轮胎擦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
砸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哗啦作响。
京州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大楼门口。停着二十多辆黑色的奥迪专车。
全是市委和市政府的牌照。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里疯狂旋转。刺眼。
把医院大门照得忽明忽暗。
迈巴赫一脚急刹。
轮胎在柏油路上死命摩擦。擦出两条长长的焦黑印子。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瞬间散开。呛人。
楚雄拉开车门。
林御迈出长腿。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大步走进急诊大厅。
刺鼻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人鼻子发酸。
大厅里的病人和护士纷纷避让。
楚雄在前面开道。推开挡路的几辆医用推车。
推车撞在墙上。当啷乱响。不锈钢药盘掉在地上。
五楼。IcU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挤满了市委的官员。
空气沉闷得像一锅发馊的粥。憋得人喘不上气。
孙连城穿着灰衬衫。靠在雪白的墙壁上。
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
砸在黑色的皮鞋面上。碎成水花。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头皮扯得发红。
几个副市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光洁的瓷砖上来回转圈。
皮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杂乱的刺啦声。
“怎么会这样……下午开会还好好的……”
一个副市长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连轴转了三个月。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另一人叹气。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呼哧声。
抢救室的金属大门突然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绿色的手术服上沾着几滴溅射的鲜血。
他摘下蓝色的无菌口罩。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油汗。
“医生!李书记怎么样了!”
孙连城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
手指用力。把医生的胳膊捏出了红印。
医生疼得皱了一下眉。没有挣脱。
“大面积脑梗死。”医生嗓子嘶哑。像含着沙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病危通知书。
递给孙连城。
纸张在走廊的冷风里哗啦啦直响。
白纸黑字。刺眼夺目。
“颅内出血量太大。压迫了脑干。”
医生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准备后事吧。机器一撤。人就没了。”
孙连城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膝盖骨磕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哧声。哭不出来。
李达康要是倒了。京州这套疯狂的基建班子就彻底塌了。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皮鞋踩在瓷砖上。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林御走了过来。
黑色的风衣搭在左臂上。白衬衫领口微敞。
他走到人群外围。
楚雄伸手。像拨开稻草一样。强行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副市长。
力道很大。
副市长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闷痛。没敢出声。
林御走到IcU的大门前。
没有看跪在地上发抖的孙连城。也没有看那个拿着病危通知书的医生。
他右手探进衬衫内侧的暗兜。
手指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圆筒。
抽出来。
拇指推开金属盖。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金属筒里。躺着一支细长的玻璃针剂。
里面装着幽蓝色的液体。
在走廊白炽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冷光。
这不是稀释过的残次品。
这是经过智算中心提纯。没有任何杂质的特供基因药液。
林御左手握住IcU厚重的金属门把手。
金属把手发凉。
他用力往下压。锁舌弹开。咔。
直接推开了那扇隔离生死的重症监护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