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系统说你必须出门
第二天，苏夜过上了他理想中的日子。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眼，阳光正好，鸟鸣清脆。他赖在床上又赖了半个时辰，这才磨磨蹭蹭爬起来，趿拉着鞋，晃悠悠晃到客栈楼。客栈楼里空无一人，可柜台后面的灶上，温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旁边还摆着几碟小菜，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墟主用膳，自取。
这服务，比前世的外卖还贴心。苏夜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还是免配送费的。
他坐在窗边，呼噜呼噜把粥喝了个干净。灵米粥入口温润，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浑身上下都舒坦。他拍了拍肚子，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再给他一百年他都愿意。
他喝完粥，又觉得困了，本想回屋再睡个回笼觉，可转念一想，这一睡，又该错过晚饭了。他叹了口气，只好把睡觉的事往后挪一挪，打算先在庄园里溜达消消食。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演武楼，走过丹房楼，走过医馆楼，走到逍遥湖边，蹲在湖边看了半天水里的倒影。
前世他总说，等退休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如今倒好，退休生活提前三十年开始了。
可惜，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
黄昏时分，系统准时响起：的一声。
【叮！宿主，有要事相告。】
什么要事？苏夜眼皮都没抬。
【七侠镇·倚红楼，一名少女已于今日被卖入青楼，今夜便要送进接客的屋子。此女十四五岁，眉眼生得极好，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活气——死水一般，沉沉的，像是早就认了命。】
苏夜：
【她身负大机缘。若置之不理，便要在绝境中耗尽一生。】
苏夜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天机所察，命簿（ming bu 记载命数的簿册）所载。】
天机？命簿？苏夜嘀咕了一句，你还有这本事？
他没急着追问。可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却跟着翻了起来——十四五岁，被人卖进青楼，眼睛里连活气都没有……这说的，分明是又一个江玉燕。他这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消息。前世刷手机，看见类似的新闻，他能气得一整天吃不下饭——可隔着屏幕，他除了点个举报、骂两句，什么也做不了。
他正想着，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
【叮！触发剧情任务——【她的绝望时刻】。】
【目标：救助被卖入青楼的少女。时限：二十四小时。】
【任务失败惩罚：无敌领域·逍遥墟权限降级一级，并关闭全庄监控七日。】
苏夜：
他腾地坐直了身子：你再说一遍？
【任务失败，领域权限降级，全庄监控关闭七日。】
不是这句！苏夜急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救她？我去哪救？七侠镇？那地方少说有一百里远吧？我这辈子，就没出过这个庄子！
【任务地点：百里之外的七侠镇。宿主步行，约需半日。】
半日？苏夜差点把舌头咬了，你让我一个连床都不想下的人，走半日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看我像是会出门的人吗？我连这庄子的大门朝哪开，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他这人，前世最远的活动范围，就是公司到出租屋那三公里。什么旅游、什么出差、什么团建，他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让他走半日路去救人？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去。爱谁谁。
系统沉默了。片刻之后，那声音才又响起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若宿主拒绝执行，本任务将视为失败。领域降级后，宿主每日可动用的灵气、丹药、功德，均会大幅削减。届时，逍遥墟的灯火，恐怕就亮不了那么久了。】
苏夜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这是提醒。】
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苏夜一拍大腿，声音都气抖了，我跟你讲，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逍遥墟的灯火，是宿主如今唯一的依仗。没有它，宿主在这方天地，寸步难行。】
苏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软袍，又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的庄园，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姑娘……长什么样？
【死水一般的眼睛。】
苏夜不说话了。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深的绝望，不是哭喊，而是沉默。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连哭的力气都没了，那得是被逼到了什么份上？
他这人，最怕麻烦。可有些麻烦，是躲不掉的——尤其是那种，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往绝路上走。前世他隔着屏幕，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如今他能做了，要是还缩着脖子，那他这辈子，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虽不信佛，可也见不得一条命，就这么白白没了。他想来想去，最后骂了自己一句：苏夜啊苏夜，你前世当社畜，是没得选；如今你要是见死不救，那就真没出息了。
……行。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趟，我认了。
他嘴上说着认命，身子却半点没动，只是扭过头，瞪着虚空：
你等我回来，我跟你没完！
【任务成功，宿主可获得丰厚奖励。】
奖励个屁！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他骂骂咧咧（mà mà liē liē 骂个不停）地从躺椅上爬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懒人，拿什么去救人？万一那青楼里藏着一百个打手，他岂不是去送人头？
【已为宿主准备一击必杀符一张，可秒杀普通武者；另备保命符三张、隐身符一张、千两银票若干。请宿主务必小心行事。】
苏夜把那叠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击必杀符，听名字倒是挺唬人，可他就一普通人，真到了那地方，能不能使出来还两说。他把符纸揣好，又掂了掂那叠银票，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有钱能使鬼推磨，实在不行，还能买通老鸨，把人赎出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崭新的软袍，这身衣服，我能不能换件低调点的？穿这么招摇去救人，不是找死吗？
【服饰楼内，有各式衣物，宿主可自选。】
你不早说！
他风风火火冲进服饰楼，随手抓了件灰扑扑的短打换上，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就是头发还是太扎眼。他随手把头发一拢，用根布条扎了个髻（ji 发髻，盘在头顶或脑后的头发）。
一切收拾妥当，他站在逍遥墟的大门口，望着门外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天地，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大门外，是一条笔直的官道，道旁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再远，是沉沉的天色。一阵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我这辈子……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就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他跨出大门，一脚踩在门外的泥土上，身后那股属于逍遥墟的、暖洋洋的力量，忽然就断了。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逍遥墟里，他觉得自己是天，是地，是无所不能的仙人；可一脚踏出大门，他就成了这世间最普通的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只鸡都未必打得过。他腿肚子打着颤，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趔趄（liè qiè 身体歪斜，脚步不稳）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他扶着路边的老树站稳，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正静静地立在暮色里，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靠山。
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会有今天，昨天就该多吃两碗灵米粥，把那点力气都攒（zǎn 积聚）在肚子里。如今出了门，前路茫茫，能指望的，也就怀里这几张符纸了。
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他望着那片陌生的旷野，忽然想起一句诗，又觉得不吉利，赶紧呸呸呸了三声，算了，不吉利的话不能说。我这张乌鸦嘴，说什么都灵。
他攥（zuàn 握紧）了攥怀里的符，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那个一百里外的小镇走去。
身后，逍遥墟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竟是他往后一生中，最后一次踏出逍遥墟的大门。
那个被绑在倚红楼后院的少女，正低着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那个把她推进火坑的人的名字。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这口气，她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