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维桢被自家姐姐清凌凌的眼神一扫,心里“咯噔”一声,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那晚,他明明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孩子是乔玉珠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没想到,这帮人不仅咬死孩子是乔玉珠生的,竟然还带人上门闹事。
简直是可笑!
阎维桢从乔玉珠手里接过孩子,递给阎维舒。
孩子落入阎维舒怀里的瞬间,乔玉珠看见她指尖一颤,眼眶迅速泛红。
“各位乡亲,我是京市卫生局副局长阎维舒,也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
阎维舒抱紧手里的孩子,对上面前一众惊疑不定的眼神,沉声道:“乔同志救了我的孩子,我决不允许有人污蔑她的名声。”
“放屁!”曹秀琴尖着嗓子喊道:“京市大官的孩子怎么会被拐到我们这犄角旮旯来?我看就是你们合起伙来演戏。”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句怒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下意识扭头,就看见大队书记王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干部装的。
“马科长,这就是……乔玉珠家。”
王青山话还没说完,马卫国已经小跑上前,冲阎维舒说道:“阎局长,欢迎您来安县指导工作,我是安县分管卫生科的马卫国。”
阎维舒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马科长,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感谢乔玉珠同志。可我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逼迫乔同志承认孩子是她偷生的。”
“马科长,一个在抓捕人贩子、解救无辜孩子案件中立下大功的同志,却在自己家里受到这样的污蔑逼迫,这就是咱们安县的民风吗?”
马卫国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转身朝王青山厉声呵斥,“王青山!乔同志抓了人,立了功,县里都是要表彰的,你们村反倒纵容村民造谣生事。”
“你这个大队书记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自己去公社请辞!”
王青山这几天因为乔保山的事,半夜都在做噩梦,哪有心思管这种小事。
眼下只能连连点头认错,“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的错…今天来闹事的,每个人扣三十个工分,曹秀琴带头扣五十个。”
工分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工分分粮分钱。
王青山这话一出,曹秀琴带来的几人纷纷慌了神,七嘴八舌地想要辩解,但对上马卫国的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生怕得罪了领导,工分越扣越多。
“还不快走!”王青山瞪眼,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人丢出去。
“慢着。”乔玉珠上前一步,眼神像刀子一般扎向曹秀琴,“各位领导,我怀疑曹秀琴是人贩子同伙,今天带人上门闹事,就是为了给歹徒脱罪!”
乔玉珠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胡说什么?!”曹秀琴眼睛瞪得溜圆,“你凭空带个孩子回来养了这么久,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乔玉珠步步逼近,“我看分明是你蓄意毁我名誉,逼我去死。”
“等我死了,焕焕成了没名没分的野种,人贩子反倒成了被我冤枉的好人。你打的不是这个算盘?”
乔玉珠转头看向阎维桢:“阎公安,她这种蓄意包庇人贩子、污蔑立功群众的行为,够不够送去农场改造?”
阎维桢冷着脸,“抓捕到的三个人贩子,经审查,已经被判处死刑。”
现场的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她确实跟人贩子有勾结,不说枪毙,也需要去农场改造个十年八年。”
阎维桢说完,曹秀琴脸上肉眼可见地怕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可依旧梗着脖子喊道:“少拿这些话吓唬我,我知道你跟乔玉珠是一伙儿的!我一个老婆子,不过是说了几句胡话,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阎维舒淡淡开口,“马科长,你都听见了?”
“这位乔家坝前大队长的家属当着公安、县里干部的面都这么嚣张,可见平时在村里是怎么横行霸道。像这种思想作风有严重问题的人,不知道县里打算怎么处理?”
马卫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正色道:“阎局长说的对,这种歪风邪气决不能姑息!”
说着,转头对身边人吩咐道:“把情况反馈给县派出所,查清楚这位大娘跟人贩子有没有牵扯,有的话,绝不能放过。没有的话……”
马卫国说到这里,眼角扫了一眼阎家姐弟俩的脸色,沉声道:“就送到农场劳动改造三个月,也正一正乔家坝的风气。”
曹秀琴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农场改造三个月?凭什么?就因为我说了这小贱人几句话?”
“我知道了!”曹秀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着面前的马科长,大声说道:“你也是这死丫头的姘头,对不对?”
说着,曹秀琴就扑向乔玉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乔玉珠,你勾引男人生野种……”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曹秀琴的二儿子乔铁锤。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外挤了进来,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表情。
曹秀琴挣不开手,只能压着嗓子催促道:“乔玉珠这死丫头搭上了县里的领导,你正好借着这事威胁她,让她把你爹和大哥从农场里放出来。”
“我不去。”
曹秀琴一愣,旋即怒火更盛,“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你让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曹秀琴的脸上。
曹秀琴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乔铁锤的手还扬在半空,掌心通红,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娘,够了!”
“爹和大哥去农场接受改造了,三弟不在了,这个家现在就只剩我。你要是再闹,那我只能搬出去单过。”
乔铁锤顿了顿,目光扫过曹秀琴那张不可置信的脸,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快意。
多少年了,大哥吃肉他喝汤,三弟闯祸他背锅,他在这个家就是来凑数的。
乔铁锤冷笑,“反正,你和爹心里向来只看重大哥这个长子,心疼铁牛这个傻子,我乔铁锤在你们心里啥也不是。”
曹秀琴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着乔铁锤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老头子和大儿子都去农场了,小儿子死了,就剩下这个不中用的二儿子。
他要再不管自己……
“你、你敢!”曹秀琴色厉内荏道,“你就不怕村里人戳你的脊梁骨?”
乔铁锤嗤笑道,“最近咱家被戳的还少吗?”
“娘,你听好了,要是还想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就跟我走。要是还闹,那咱娘俩就大路朝边,各走各的。”
说完,乔铁锤走到乔玉珠和阎维桢面前,分别朝他们鞠了一躬。
“玉珠、公安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有人小声嘀咕:“老二这是开窍了?”
“可不是,憋了这么多年,总算硬气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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