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窦小婵听到外面有人摔跤的声音。
“唉呦、唉呦,疼死我了……”这人疼得哀哀直叫。
窦小婵连忙裹着大衣推开窗户,看见是楼上的彭老太,也看到彭老太的儿子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
“妈,你没事吧……”
“慢点,地上滑……”
彭老太没说完,他的儿子一个铲滑也摔倒在地。
还好年轻人稳得快,很快站起来扶起了他老娘。
“你今天上班别骑自行车去了。”沈默辞也裹着大衣,站在窦小婵身后,“地上还结了薄冰呢!”
“还好少年宫的寒假课昨天结束了,不然小朋友们上课可就麻烦了。”窦小婵庆幸。
“嗯,新房子那边装修也差不多了,过年前就可以搞定了,不过年后得再晾一个月才行。”沈默辞穿上裤子和鞋子,“我去外面把冰铲一下。”
窦小婵穿好衣服出去,酸菜已经在厨房做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三个娃还在睡吗?”窦小婵边挤牙膏边问。
“是呢!”酸菜把煤炉下面的小门洞关上,拎起烧水壶给窦小婵的脸盆里倒了半盆开水。
窦小婵蹲在院子里刷牙。
“诶,窦书记!”隔壁林主任拿火钳敲了敲墙头,“昨晚你听到了吗?”
窦小婵吐掉牙膏沫子,“听到一点点,好像吵得不是很厉害,我就没起来。”
“我从窗口看了一下,昨晚何书记就走了!”林主任压低声音道,“撑着伞,冒着雪子就走了!”
“啊?昨晚那么冷,他去哪里?”
“唉,不知道,估计又去办公室过夜了!唉!朱老师也太能折腾人了!”
窦小婵有同感地点点头。
林主任又踮起脚,将脑袋伸过来了一点,“我昨晚咋还听到他们吵架,有你的名字呢?”
窦小婵,“……造孽,我单位的女同事都被她怀疑了个遍!”
窦小婵也将脑袋探过去,悄悄说道,“有次去我们单位吵架,我还听到有你的名字呢!”
“啊!”林主任脸色大变,“这,这真是!难怪我昨天想去劝架,我家那口子拉着不让我去!莫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林主任一拍手,“造孽哦,我就是有次在路上碰到何书记,拉着他劝了几句……”
“啊?这真是!”窦小婵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将泡泡吐掉。
一直含着牙膏泡泡跟她说话,嘴巴都凉得不得了。
林主任的手越过围墙扯了扯窦小婵,伸手招呼她将脑袋靠近,“我怀疑她精神真的有点问题!”
窦小婵用力点头,“你早饭吃啥?闻着你家里有焦香味。”
“哎哟,我的粥糊了。”林主任一拍手小跑着进了厨房。
*
中午,窦月莲的公公婆婆都上门了,带了一些布匹和北京的特产。
陈安安和沈承业受到邀请也来了。
因为人太多,沈默辞便提前在对面国营饭店订了大圆桌。
席间还算其乐融融,只是窦冬生邀请他们年后再回去的时候,盛父盛母还是开始抱怨了。
“住不惯,真是住不惯,不是为了看孙子,我真不想受这罪。”盛母摇头叹气。
“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呀!”陈安安微微笑着。
“哎呦,亏你在这住了这么久,真是不容易啊!这里可样样不如咱北京,没有有轨电车,公共电话亭也找不到、公共厕所也很少,马路这么窄,地面还不平!”
“最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气候!不是说南方不冷吗?我看比咱北京还冷,屋里不光没有暖气片,连火炕都没有,湿冷湿冷的,冻得跟地窖似的,我昨晚在被子里都打哆嗦,抖了很久,清早起来脚尖,手指尖都是冰的……”
盛母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这点陈安安无话可说,她也想念北京的暖气片。
“奶奶,你家不冷吗?”盛利国问。
“不冷!屋里暖烘烘的,都不用穿棉衣!”
“这么好啊!”
“而且北京有很多好吃的,早起一碗炒肝,配个麻酱烧饼;想吃甜口的,豌豆黄、艾窝窝,还有非常好吃的炸酱面,比我今早吃的那什么酸菜肉丝面好吃多了!”
“烤鸭更是超级好吃,师傅当场给你片皮,蘸甜面酱卷荷叶饼,那可真是香!”
盛母这么一描述,满桌的北京人都沉默了,他们都开始想念北京全聚德的烤鸭了。
连沈默辞都沉默了,眼里出现怀念之色。
窦小婵不以为然,前世她也吃过北京烤鸭,用一张薄饼卷着,里面还有大葱丝和黄瓜丝,蘸着酱汁,个人觉得一般般。
她反而更喜欢吃啤酒鸭,最好放多一点辣椒。
但面对这满桌的北京人,她选择闭嘴。
盛母说着鄙夷地看了一下桌上的砂锅焖鸭,“你们这个鸭的做法,说句实话,一般般。”
四个小孩听了都流口水。
“奶奶,你咋不带一只烤鸭过来给我们尝尝呢?”盛利国满脸的遗憾。
“傻孩子,带过来就不好吃了!那皮都不脆了,肉也不新鲜了。你得跟我一起去北京吃,才能吃到最好吃的烤鸭。”
“好呀好呀,那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北京吃烤鸭?”盛利国开心地用屁股在凳子上跳跃着。
窦小婵的心咯噔一下。
忽然想起利国利民刚出生不久,盛德华父母就打过电话来,要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弟弟!
她下意识地看向窦月莲和盛德华。
便见窦月莲脸色发白。
盛德华悄悄拍了拍妻子的手,窦月莲抽回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盛母盛父顿时满脸堆笑。
盛父放下筷子,笑道,“后天!后天咱就回北京,赶到北京去过除夕!北京过年可热闹了,街上锣鼓一响,有舞龙耍狮、有踩高跷,大人小孩都挤着看。隆福寺的庙会更是红火,一溜摊子支起来,有卖风车、空竹的,还有吹糖人、捏面人的……”
他这番话,把满桌的北京人都说动容了。
陈安安甚至掏出了手绢,按了按眼角,“我忽然想回北京了!”
“奶奶,你得带我一起去!”七月仰着满是期待的脸。
八一也蠢蠢欲动,“我也想去!”
“好!奶奶把你们俩都带去!是该去探望你们的太姥爷了!”
“好耶好耶!”七月和八一一起蹦蹦跳跳。
他们经常从陈安安口里得知北京有个威风凛凛的太姥爷,所以今天听起来并不陌生,反而更期待。
“我们也想去,爷爷奶奶,你们也带我们去。”利国利民也仰着头央求。
“行!后天就跟爷爷奶奶回北京,你们本来就是北京娃,就该落叶归根!”盛父哈哈大笑。
窦月莲瞪了一眼利国利民,“你们还要读书呢!别闹了!初八就开学了!”
“啊!”两个孩子哀嚎。
“就在北京读书!我们老两口的退休金养得起两个孩子!”盛母盛父一人搂着一个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行!”窦月莲着急地开口,“利国利民,难道你们舍得再也见不到妈妈?见不到小姨,见不到七月和八一?见不到外公外婆?”
盛利民对上母亲焦急的目光,还有小姨若有所思的目光,摇了摇头,“那我不去了,我要留在这里读书,利国你去吧!”
“去北京读书?”盛利国伸筷子夹了一块鸭肉,“能吃到北京烤鸭?”
“肯定能啊!”盛母搂着大孙子乐呵呵,她本就更喜欢盛利国一些。
她觉得盛利国更天真活泼些,盛利民总感觉有点阴险。
“能看到北京天安门不?”
“那肯定能啊!还让你小爸爸带你去爬长城!”
“小爸爸?”窦小婵忍不住问,“谁呀?”
“我爸爸的弟弟,就叫小爸爸,跟我爸爸是一样的,都是我亲爸爸!”盛利国乐呵呵地开口。
“谁说的?”窦小婵皱眉。
“爷爷奶奶说的呀!小爸爸比我爸爸对我还好呢!”
“根本没有小爸爸!我爷爷说,不能乱叫别人爸爸,爸爸只能有一个,要是别人说是你爸爸,他就是想骗走你妈妈!”
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令满桌人大吃一惊,都扭头看向说话的小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