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真的熬不住了!
难怪她觉得他很熟悉,竟然是自己读书时的小跟班!
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王杰!
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模样?胡子拉碴,皮肤又黑又粗糙,本就不高的个子还含胸驼背……
完全像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模样。
可他明明还比自己小两岁啊!
窦小婵呆愣原地,震惊得不能再震惊了!
王杰也忽然感觉到了窘迫与尴尬,他慌乱地低下头推着车欲走,“对不起,我认错了……”
窦小婵立马小跑着跟上去,“王杰?”
王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他声音愈发哽咽,大颗的泪水滴落衣襟。
“唉!”窦小婵轻叹一声,慢慢跟着他,“抱歉,这么多年来我太忙了,一直没去找你玩……不过我有听同学说,你在努力准备考文工团的呀!”
“后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窦小婵指了指旁边的茶摊,“我们坐下来喝杯茶吧?”
这个茶摊非常简陋,就是乡下人摆在车站门口赚点小钱的。
板车上放了两个大铝锅,一锅是两分钱一碗的粗茶,另一锅是三分钱一碗的茉莉花茶。
旁边摆了两条长板凳方便路人歇脚。
窦小婵要了两碗茉莉花茶,给了一碗王杰,她看见他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跟我聊聊怎么回事吧!”她招呼王杰坐在长板凳上。
王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缓了缓才开口。
“我们家的不幸,是从大姐难产而亡开始的,我娘受不了这个刺激,一下子就病倒了,我便休学在家照顾她,谁知……”
“我二姐却因为连生两个女儿,被婆家逼着离了婚,还赔了他们家一笔彩礼!”
“如今她带着两个女儿在家……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种田种不过别人,只好风里来雨里去的拉煤拉货……”
“你二姐?是我见过的那个长得漂亮又爱笑的姑娘吗?说她对象是公社酒厂的那个吗?”窦小婵震惊了。
王杰点头。
窦小婵,“……退彩礼是怎么回事?都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怎么还能退彩礼?”
“人家有权有势,我们能怎么办?他们说我妹妹耽误了他们儿子的青春!不然他们家早生孙子了!”
“岂有此理?!”窦小婵可气得不行了,“那男的叫什么名字?”
“苟耀辉!”王杰咬牙切齿。
“好!”窦小婵点头,起身,“走,我好久没见春花婶子了,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
他家依然是原来那个模样,只是已变得格外的破旧。
院子里,春花婶子带着两个孙女在搓麻绳。
大女娃约五六岁,挨着奶奶腿边,小手扯着麻皮,慢慢撕成细细的麻丝。
小女娃约两三岁,小手笨拙地在绕线团。
春花婶子也老了很多,满头白发,脸色蜡黄。
完全不是几年前那个拎着礼品,将自己追到村外的那个笑得开朗的女人。
“妈,你看谁来了?”王杰声音很是激动。
春花婶子抬头眯起了浑浊的眼,半天没做声。
“春花婶子,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窦小婵啊!”窦小婵跟在王杰身后进了院子。
“哎呦,记得,记得!小杰那个最最能干的同学!”春花婶子丢下麻绳站起来,“快,快屋里坐,我给你煮鸡蛋面,我还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鸡蛋面!”
“不用了,婶子,我还得赶班车回家,我说几句话就走,您不用麻烦了。”窦小婵上前握住她的手,冰凉而粗糙。
“诶,煮碗面很快的,小杰,快叫你姐姐回屋来煮面。”
正说着话,小杰的二姐便扛着锄头进屋了。
当年那个柳叶眉弯弯,笑得甜美的姑娘,如今也变成了皮肤黝黑的农村妇女了。
而且是满目愁苦的模样。
窦小婵心中真的是感慨万千!
当初自己还想让她嫁给窦长青的……
如今,窦长青也变成了李长青,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如果,当初将他们撮合在一起,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窦小婵接过他们端来的水喝了一口,加了不少白糖,很甜。
“王杰,你每天干送煤拉货的活,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王杰垂头,“也就二十出头,有时候十几块,不稳定。”
“现在政策松了,春花婶子手艺这么好,你们没想过做点小生意吗?”
王杰苦笑,“去年我们在公社车站边上摆了个面条摊子,开始三天生意还不错,第四天便被人举报了,连锅炉都被端了。”
“还是我厚着脸皮去求毛主任,她找人帮我把锅炉还了回来。”
“毛主任?毛玉珍吗?”窦小婵问。
王杰点头,“我现在拉煤这个临时工的活,也是她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帮我搞到的。”
窦小婵轻叹一声,自己远在市里,农村的乡亲们、同学们、女人们……他们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自己还真有些有心无力。
窦小婵想了想道,“你还年轻,才刚刚23岁,干这些体力活也不是你的特长,我建议你趁年轻学一门手艺,有手艺傍身就是有自己的饭碗,有一技之长,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春花婶子叹气,“我早就想送他去学手艺,可是拜师要送礼,而且送了礼,人家也未必真心诚意教你!有个打铁的老师傅招上门女婿,我想让他去的,他不肯。”
窦小婵,“……”
“娘,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走了,你们这些女人在家被欺负了怎么办?我虽然没啥本事,但他们多多少少有些顾忌。”
“唉!都是我们这些没用的女人拖累了你!”春花婶子捂着脸哭泣。
这窦小婵就不爱听了!
但现在的她知道,光靠嘴巴争辩没有用,特别是在这个家确实没有意义!
“你说你们开始摆面摊,生意还不错,对吧?那就证明你们做的食物确实不错!可能引起了别人的嫉妒!”
“我们都是真材实料,吃过的都说好吃,主要是……”王杰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二姐,叹气,“她那个婆家不允许,有好几个同学悄悄告诉我,就是她那个婆家搞的鬼!”
“这么坏的人吗?你们不反击吗?”窦小婵真的很生气。
“我们是无权无势的乡下人,而我那个前二姐夫前两年升成了酒厂会计,他们家还有兄弟是公社武装部干事,大队民兵连长……”王杰双手捂脸,“他们一动,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啊!”
“去市里吧!去市里摆个面摊,在车站门口或者学校附近都可以,你可以先过去打探市场,决定好了,再全家搬过去!”
“我倒要看看,在我眼皮底下,还有谁敢以势压人!”窦小婵目光微冷。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这时,王杰的二姐将盖满荷包蛋的面条端上来,放在窦小婵面前。
她憔悴的脸上露出些局促的笑。
窦小婵看了看两个小娃娃,她们躲在春花婶子身后直咽口水。
她浅尝了几口面条,便放下了筷子。
“很好吃,面条劲道,鸡蛋煎得香脆,不过我实在是不饿,给两个孩子分了吃吧!”
临走前,窦小婵给了王杰自家地址,并且,给两个小姑娘各塞了20块钱。
理由是给孩子们的见面礼。
*
窦冬生弯腰想将这盆花搬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腰部酸疼不已。
再直起身又感觉到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
在旁边帮忙的刘叔吓了一跳,“老窦啊,你这是咋了?最近两天看你脸色不大好啊!”
窦冬生扶着墙缓了缓,“……没事没事,就是晚上没睡好。”
“呵呵呵呵,咱年纪大了,可不能纵欲过度啊!一滴精便是一滴血,哈哈哈哈……”刘叔轻松地端起那盆花走了。
窦冬生老脸涨得通红。
但人家老刘没说错!
自己这段时间被酸菜缠得不行,可又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沈承业,都是咬着牙硬扛!
今晚得想办法躲一躲了!
熬不住了,早上起来腿都发软,是真的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