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笑了笑:“是难得,玉竹还是从前那个性子,咋咋呼呼的,来了先把我这儿打量了一遍,说太气派,看着不像妾住的地方。”
祁玄晟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把茶盏搁下,靠着引枕,手指在膝上慢慢敲。
连翘看出他今晚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便也不急着开口,等他先提。
过了会儿,祁玄晟果然道:“朕听说霍贵妃送了尊佛像来。”
连翘心里一顿。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事拿到御前去,他倒先知道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高禄的眼线遍布宫里,毓秀宫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怕是当天就有人报上去了。
“是送了。”她面色不变,“一尊白玉的,雕得不错。妾让人收在柜子里了,还没顾上供起来。”
祁玄晟看着她:“你倒是沉得住气。”
“贵妃娘娘的心意,妾总得找个妥当的日子供上。”
连翘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了些。
“说起来,妾想着这几日天气好,不如请几位娘娘来坐坐,一道瞧瞧这尊佛像。也算是谢贵妃娘娘的礼。”
祁玄晟没接话。
他靠在引枕上看她,目光不轻不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连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要开口岔过去,男人先出了声。
“你现在越来越有妃子的样子了。”
这话听着像夸,可连翘听出了别的味道。
她抬眼看他,男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嘴角没有笑意,眉心也不像动怒时那样紧锁,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瞧一个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陛下这话,妾听不明白。”
“你从前不会说这种话。”
祁玄晟的声音不急不缓。
“贵妃送了东西来,寻常人要么欢喜,要么嫌恶,你倒好,想着借这尊佛像请人来坐坐。这种心思,从前那个尚服局的连翘可没有。”
连翘心里一紧。
她想开口辩解,祁玄晟却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没防备,整个人歪过去,肩头撞在他胸口。
男人顺势松开她的腕子,手掌落在她腰后,把人稳稳拢住。
“朕有时候想,”他低头看她,近得她能看到他眼底一层淡淡的倦色,“你对着朕的时候,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连翘仰着脸,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说她是真心的,说她没有瞒他,说她如今靠着他过日子,怎么还敢欺瞒。
可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祁玄晟看她这副模样,也不逼她。
他的手在她腰后慢慢摩挲,掌心温热,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
连翘被他摸得腰窝发麻,耳根一点点烫起来。
“陛下。”
她轻声开口,气息有些不稳。
“妾知道妾从前胆子小,许多事不敢跟陛下说。可妾如今已经进了后宫,往后除了靠着陛下,也没别处可去了。”
祁玄晟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连翘咬了咬唇,伸手搭上他的肩,身子往前凑了些。
她不太会这个,从前那几回都是半推半就,主动的屈指可数。
如今她得讨他欢心,这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仰起脸,嘴唇先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试探着停在那儿。
男人顿了一息,随即偏了偏头,含住她的唇,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连翘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
祁玄晟的一只手从腰后移上来,扣在她后颈,拇指按着她耳后的那片皮肤,轻轻揉着。
连翘整个人都软了,腰塌下去,贴在他身前。
等男人松开她时,两个人都有些喘。
连翘脸烫得厉害,埋在他颈窝里不肯抬头。
祁玄晟低头看她红透的耳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笑。
“现在碰不了你。”
他声音哑着,手还搁在她后颈没挪开。
“等你生完再说。”
连翘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该起身,该叫人来伺候他更衣,该做那些一个妃子该做的琐事。
可她就这么靠了一会儿,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直到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才慢慢坐直。
“茶凉了。”
祁玄晟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
“让人换一壶。”
连翘应了声,起身去叫王永福。
她走到殿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祁玄晟坐在灯下,手指又搭回膝上,目光落在案上一份没翻开的折子上。
灯影里他的侧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连翘收回目光,掀帘子出去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祁玄晟便起身去上朝了。
连翘听见外间窸窸窣窣的动静,翻了个身,没睁眼。
等她再醒过来时,榻外侧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凉透了。
她坐起来,头有些沉。
桂姑姑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连翘洗了脸,清醒了些,第一句话便问:“李太医那边有信儿了吗?”
“还没有。”
桂姑姑把帕子递过来。
“不过王永福一早就去太医院候着了,说太医昨夜熬到很晚,兴许今日便有结果。”
连翘点头,用了半碗粥,没什么胃口,搁下勺子便让桂姑姑把王永福叫来。
王永福跑了一趟太医院,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底下压了一张折好的纸。
“李太医说了,那粉末验出来了。”
王永福把东西搁在桌上,退后一步。
“他说这药粉叫‘藏青散’,单用无毒,可若是碰上苦杏仁油,混在一处,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叫人上吐下泻,重的还能见血。”
“孕妇若是沾了,胎象不稳是最轻的。”
连翘盯着那只瓷瓶,指尖发凉。
“苦杏仁油?”
桂姑姑在旁边接话。
“这东西宫里用的不多,可也不难找。尚食局做点心偶尔会拿它调香,太医院也有存货。”
“李太医还说……”
王永福补了一句:“那佛像夹层里的药粉不多,真要叫人中毒,得凑近了闻上小半个时辰。”
“所以送佛像的人打的主意,多半是让贵人日日供着,时间久了,那药粉慢慢渗出来,碰上来人身上带的苦杏仁油,便成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