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云仍在权衡,苏令仪有些按捺不住了。
“让我来。”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新能力,‘核心情感探知’。你不是说,这是情报搜集的优势吗?现在就是验证它价值的时候。让我看看她们的‘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如果是陷阱,是贪婪,是恶意,我会第一个察闻到。到那时再走,我绝无二话。”
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沈云身上。
沈云的视线在苏令仪脸上停顿了一秒,瞳孔深处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情感共鸣系统……核心情感探知……
他那严密的逻辑链条上,凭空多出了一个他无法量化,但系统却明确赋予了价值的变量。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条风险与收益的逻辑链瞬间展开、推演、并得出结论。
放弃:零风险,零收益。
探知:微小风险(暴露意图,浪费时间),潜在收益(获取关于“玩家”行为模式的第一手情报,验证新能力的实战价值)。
“可以。”沈云终于开口,决策一如既往地迅速而功利,“三十秒。待在车里,不许发出任何声音。高小灵,锁定领头女孩。张扬,监控所有二楼以上的窗口。周毅,盯紧对方车辆,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指令下达,这辆公交车瞬间化为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苏令仪得到许可,立刻闭上了双眼。
她将全部精神力集中,投向百米外那个手持扩音喇叭的女孩。周遭的世界瞬间褪去声色,化作模糊的灰色剪影,唯有那个女孩的身影,在她的精神视野中散发着微光。
“核心情感……”苏令仪在心中默念。
一股精神力被抽离,视野中的光晕骤然凝聚,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那团情感之火并非代表恐惧的惨白或贪婪的暗紫,而是如熔岩般炽热的赤金色,一种不惜燃烧自我、也要照亮他人的决绝。
两个词,清晰地烙印在苏令令仪的脑海中。
【守护】。
【牺牲】。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内心!那不是伪装,那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意!她不是为自己求生,她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身后的同伴!
苏令仪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结果。”沈云的声音即刻响起,没有询问,只有索取。
“她的核心情感是‘守护’。”苏令仪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确认,“她没说谎,她愿意为身后那两个女孩去死。这不是陷阱,这是一个濒临绝境的团队,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云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按下了驾驶台旁的一个按钮,他的声音通过车外扩音器清晰地传了出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我们没有帮助你们的义务。”
这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瞬间击碎了对面女孩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她身后的两个同伴吓得一抖,几乎要哭出来。
但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只是攥紧了拳头,她吸了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我们不是请求无偿援助!我们想和你们‘结盟’!”
“结盟?”这个词让车内的众人都是一怔。
“对!结盟!”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车载系统有‘结盟’功能!一旦结盟,我们的车辆就会成为你们的‘附属车辆’!从那一刻起,我们以后所有任务获得的里程奖励,系统都会自动将百分之十划入你们的账户!永久生效!”
“而且……只有结盟后,主车才能和附属车辆,直接交易里程!”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毅的呼吸都急促了。
“卧槽?还能这么玩?”张扬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激动地搓着手,一把搂住周毅的脖子,“周毅,你听见没?这不就是……收小弟吗?咱们当老大,他们当马仔,每个月还得给咱们交保护费!这买卖能干啊!”
周毅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闪烁着和张扬如出一辙的狂热:“这不是保护费,这是可持续性的长期投资!只要她们不团灭,我们就能获得稳定收益。这是一个完美的、低风险、高回报的资产增值模型!”
“我们的里程……快耗尽了。”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她依旧强撑着,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们愿意结盟,给我们补充一点能开到庇护所喘息接任务的里程……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令仪的心彻底乱了。这已经不是求救,而是一场拿尊严和未来换取生存的卑微交易。她看着那个面色稚嫩,却要背负整个团队生死的女孩,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沈云……”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
沈云却抬起手,制止了她。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们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问道,声音依旧平直,“这个世界不止你们一辆车。把你们逼到绝路的,是丧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女孩强撑的坚强。
她脸上的倔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与悲伤。
“是……是‘秃鹫’!”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是另一队玩家!他们抢了我们所有的物资,打伤了我们唯一的战力王叔……还抓走了我们的两个姐妹!”
“秃鹫?”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车厢内的气氛陡然一沉,仿佛连空气都带上了血腥味。沈云最初那“恶意揣测一切”的冰冷预言,在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得到了验证。
“详细说。”沈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读取一份报告。但车内所有人都明白,他认真起来了。相比一场充满变数的“结盟”,一份用鲜血换来的、关于潜在敌人的情报,价值要高得多。
领头的女孩,陈曦,似乎也明白这是她们唯一能打动对方的筹码。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通过扩音喇叭,将那段绝望的经历道出。
“我们……是林海女子高中的幸存者,我叫陈曦,高三。”她指了指身后的李思思和赵小琪,“我们原本有六个人,还有我们的校车司机王叔。”
“王叔是退伍军人,很厉害,教我们怎么用消防斧,怎么找食物和水。我们一起完成了新手任务,虽然艰难,但也攒了几千公里里程,活了下来。”陈曦的声音很轻,充满了对“王叔”的敬重与依赖。
“我们以为,只要小心,总能活下去。直到昨天下午,遇到了‘秃鹫’。”
说到这里,陈曦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的车是黑色的改装运钞车,车头有撞角,车窗焊着钢条。他们直接撞停了我们。车上下来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有枪!”
“枪?!”张扬失声低呼。枪械的出现,意味着力量维度的彻底碾压。
“步枪,还有手枪。”陈曦的声音里满是后怕,“王叔让我们躲好,他自己拿着消防斧下去谈判。但他们根本不讲理,那个领头的,脸上带刀疤的男人,直接就开枪了!”
“王叔腿上中了一枪,他们就冲上车,像野兽一样抢走我们所有的东西,食物、水、药品……我们反抗,但他们直接用枪托砸人!”
角落里,高小灵抚摸着“余烬”的手停住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们还……”陈曦的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了。她身后的两个女孩早已泣不成声,抱在一起发抖。
“他们带走了小雅和萌萌!”陈曦终于嘶吼出来,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她们才十六岁!就被那群畜生……像拖货物一样拖走了!”
“操他妈的!”张扬一拳砸在车窗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眼眶通红,“这帮狗杂种!”
“当他们转身再来抓我们的时候……王叔拼着最后力气,趁他们分神时开车甩掉了他们,我们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但他后来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不醒。我们的里程也被他们用一种道具吸走了大半,现在只剩不到一百公里!”
“我听见,那个刀疤脸笑着说,要把我们都带去第八十七号庇护所。他说,漂亮的女孩在那儿是硬通货,能换很多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