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拉着厚厚的窗帘，阳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苏挽月进去后惊诧的发现，这居然是个单间，十几平的面积内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的人已经瘦的皮包骨。
鼻间飘荡的不在是单纯的消毒水味儿，还有种闭塞环境下常有的闷气，堵得人呼吸困难。
他们都不开窗通风的吗？自己一个好人进来都觉得难受，病人怎么受得了。
三两步走到床边，苏挽月俯身看了眼床上的人，宋旭双眼紧闭，脸色发灰，气息更是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
床头的输液架子上挂着瓶药，是最古老的那种玻璃瓶，标签上印着“葡萄糖注射液”几个大字。
药液一滴滴走的很慢，淡黄色的橡皮管从瓶口垂下来，末端扎在手背的血管中。
苏挽月看了一眼，心猛地揪了一下。
干枯焦黄的手背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已经绷得发亮，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可那些药全流进了肉里，根本进不到血管。
卧槽……这哪里是输液，分明是在皮下补水~~
眼前一黑又一黑，苏挽月抬头瞧了眼药瓶，刚才没细看，现在凑近了才发现，标签上的字和床头登记本上的记录根本对不上。
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一半，苏挽月猛的回过头，瞪着宋清书大喊道。
“去叫护士！”
“什，什么？”
或许是她的声音过于尖利，宋清书吓得浑身一颤，不仅没动，还下意识反问了句。
“废什么话，快去！”
这嗓子吼完，苏挽月唰的一下掀开棉被，抓起宋旭的手直接将针头薅了下来。
药水淅淅沥沥落了一地，宋清书也变了脸色，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他走后，祁兆礼也想过去看看，可还没等他动，肩膀就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别动。”
陆临川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同样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听媳妇话，并且不让任何人过去给她捣乱。
看着床上的人，苏挽月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就在外面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时，她突然发现，宋旭的手指好像动了下。
开始还以为是太激动出现了幻觉，可短短的几秒那跟手指接连抖了三下，这次她更加确定。
这人要么快死了，要么就是有醒的迹象。
趁着护士还没来，苏挽月翻过他的手背，让掌心向上。
不管怎么说，号个脉吧，先探探情况再下结论。
时间一点点过去，护士端着托盘进来那刻，她已经直起了腰。
“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别乱动吗？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别一天到晚的大惊小怪，我们都很忙。”
护士长双手插兜，一脸怒火的走进病房。
尖利的嗓音在病房内回荡，苏挽月斜了她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是什么人，好好的拔针头做什么？这不是捣乱吗！？”
看到针头垂在床边，护士长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分，她在这干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家属。
主任开会时已经强调过好几次，单间病房的人没有任何治下去的意义，眼下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其实要不是家属非赖在这不走，她们才懒得管。
住院部每天那么多病人需要照顾，他们占用资源也就算了，现在还找茬生事，这不是缺德是什么。
捣乱，作为医护人员连硬针都扎不好，居然还敢说自己捣乱。
苏挽月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嘴角抽搐着，白眼翻上天。
“看清楚，针头扎穿了，你确定这是治疗？药品错误真不是在杀人？”
她这话说出来，屋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护士长慌了，跑过去抓起登记本，眉头皱了下，但很快又松了下来。
“大概，可能……应该是交接班的时候没注意，我让人去处理下不就行了……”
在她眼里，床上的男人和死了差不多，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没了。
不过是一点点小错误，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处理？”
苏挽月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说的真轻松，针头扎穿是‘处理’的事？药不对是‘没注意’的事？你知不知道医疗事故的严重性，会死人的懂吗！？”
说这话时，苏挽月故意喊得很大声，这也引得其他病房家属纷纷跑出来，围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什么情况，里面是不是打起来了，我听说这单间病房里的人住很久了，之前一直很安静，今儿是怎么了？”
“好像是针没扎好，药还用错了，被家属发现正闹呢，这些小护士也太不仔细了，这都能弄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切，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昨天给我输液那个，扎了七次都没成，瞧瞧，我才来三天，手都成蜂窝煤了。”
“哎呦我的妈，你这确实挺吓人，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态度不好，没想到技术也这么差，这儿到底有没有人管。”
“不清楚，一个个牛的不行，多问几句立马甩脸子，有空在护士站织毛衣都没空搭理病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护士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为了息事宁人，她不情不愿的撇撇嘴，压低嗓音小声道。
“你小声点，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病人躺在这，针头扎穿了没人管，药不对也没人看，乡下兽医都不敢这么玩吧。”
苏挽月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不光为了宋旭，还是为了其他病人着想。
开玩笑，难道非要等到闹出人命才知道反思吗？
这不是上纲上线，更不是借题发挥。
往大了说，人吃五谷杂粮谁都有生病的时候，摊上这种情况，怎么死的都可能不知道。
往小了说，要让宋清书记住，自己还没做什么，就已经救了他儿子半条命了。
她这边说完，外面的议论声更大了，还有几个家属跳着脚表示赞同，让护士长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病房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眼看情况有点维持不住，护士长气的脸都紫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着急又咽了回去。
情急之下她看了眼身边的小护士，可对方一直低着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宋清书在傻也搞清楚了状况，疯了似的冲到儿子床边，狠狠瞪着一脸窘迫的护士长。
“你！你们这是草菅人命，院长呢，把院长叫过来，我花大价钱把儿子送过来，不是让你们害的！”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意外，请你注意态度，不要上纲上线！再说，病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就算没扎坏也活不了几天了。”
护士长说话时全身都在颤抖，此时的她早已经是满脸大汗，双颊泛红，可为了面子，还是仰着脖子硬刚了回去。
月底还要评选先进，屁大点事至于惊动院长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清书气的肺都要炸了，双眼瞬间变的血红，颤抖着手指着她的脸。
护士长跟他对视着，两只手插在腰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看热闹的人们再次炸开了锅，纷纷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让让，好像是主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