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要传教,但实际上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该不该按计划里的做呢……塞西莉亚一边往东区去,一边暗自吐槽道。
L的目的……应该是增加克莱恩的“锚”,这是对抗天尊的关键,也就是说,要树立温柔、仁慈等常见神明形象,但不能过于具体,比如愚者喜欢喝甜冰茶之类的,以免传播的时候被扭曲,影响到克莱恩本人。
每个人想象中神的人类形象会不一样,这种差异会反馈到神灵身上,对其造成污染,所以不能具体,外貌和特点、爱好都不能细说。
用符号就不一样了,信徒只会想着这个符号代表神,而不会认为神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当今七大正神都用的是符号,不再有具体的形象。
塞西莉亚踏进东区,走向自己之前就留意过的几处地点。
为什么选在东区,一是因为她那不值钱的同理心,二是物质条件不好的人更容易被“收买”。
塞西莉亚小心跳过一个污水坑,拐进一个街道。
她之所以选择【客西马尼的面纱】,一是因为相对于一些半身才能隐匿的能力,“观众”途径的隐匿能力序列六就可以获得,二是在传教的时候,“催眠师”和“心理医生”的能力会非常好用。
最后,塞西莉亚停在了一个房屋前。
这其实不能被称为房屋,它就是用几个木头架子支起来,顺便搭上几块铁皮子而已。
非常幸运,塞西莉亚想找的人此刻就在“房屋”前,正借着微弱的月光缝着什么。
“晚上好。”塞西莉亚蹲下,以一种不会引起对方警惕的距离问候道。
这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孩儿,看不出性别,短发杂乱,衣服像是用好几块布缝成的,宛如某种现代时尚艺术。就是都灰扑扑的,没有鲜艳的颜色。
小孩儿瘦得像个难民,身上没几两肉,脸看着比塞西莉亚的一只手还小,但眼睛却很大很圆,脸上一片灰,看不清容貌,像是沾了灰尘之类的脏东西。
“……晚上好。”小孩儿放下手里正在缝的衣服,虽然塞西莉亚没有离她很近,但还是警惕道,“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当我的向导。”塞西莉亚尽可能用和煦温柔的声音道,“我白天有看见你在揽客,但是当时不太方便,就没有找你。”
小孩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上的红月,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白天不逛,晚上逛?
塞西莉亚颔首:“钱,或者食物,都可以,总之,想请你带我看看晚上的东区。”
“……我只是一个小孩子,能带你逛东区的街道和居民区,但是我对这些地方很熟悉,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酒吧和一些不好进的场所我带不了,而且我也没办法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能接受的话,五便士……不,四便士。”这个小孩子用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口吻道,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缺点。
很坦诚,而且要价也不算太离谱,码头的工人一天大概收入在一苏勒上下,而这个孩子只要了三分之一。
塞西莉亚轻笑了一声,递给她四便士:“成交,抱歉刚才不太礼貌,忘记问你的名字了,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嗯,代号也可以。”
小孩儿接过钱看了一眼,就塞进了她那肥大的衣服里,没有犹豫:“艾尔法,叫我艾尔法就可以了。”
名字也挺中性的,所以这孩子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塞西莉亚犹疑几秒,最后还是凭直觉在心里称呼这孩子为“她”。
艾尔法说了一句“请等一下”,就拿着手上的东西进了屋。
会说敬词,挺有礼貌的一孩子……塞西莉亚颔首,和出了房子的艾尔法一起走在街道上。
一路上没有多少人因为她的“奇装异服”而看她,自然不是东区的人对这方面的事情接受度大,而是塞西莉亚运用【客西马尼的面纱】降低的自己的存在感,对艾尔法以外的人使用了“心理学隐身”。
“这里是居民区,周围一片都是我们这些租住不了单间的人的住所。”艾尔法指了这一片木头和铁皮等物搭成的“小房子”,面无表情道,“我们是东区最底层的人,这些房屋都是为了满足济贫法中最低要求而建的,每一个都挤了十多个人。我们随时有可能因为变更的政策或者规定失去住所,和流浪汉没有太大区别。”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描述自己,像是在描述什么不相关的人,不知道是已经麻木了,还是早就悲愤过了。
明明是一个大概小学一年级的小孩子……塞西莉亚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而是去看周围的景象,去思考她说的话。
都是可以快速清除的“房子”,如果政府或者贵族什么的大人物想在东区建点什么,这里就是现成的地皮,像扫垃圾一样把这些“难民”扫走就行了。
塞西莉亚左右看了看,那些“房子”小得可怜,估计还没有她和克莱恩现在住的房子的一楼一半大,可能三分之一都没有,她完全无法想象是怎么挤得下十多个人的。
周围的人都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不是在门口躺着,就是重复做着某事,比如艾尔法之前缝衣服那样。他们好像连活着的意义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浑浑噩噩地呼吸着。
塞西莉亚沉默两秒,点头道:“下一个地方。”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看到街边有不少衣着破烂眼神可怜的儿童,他们即便在夜晚也依旧在这里徘徊着。
“那些是小偷,不要靠太近。”艾尔法用十分冷漠的声音道,“他们虽然有些是被□□强迫迫不得已,但总体都不会手下留情,不会看你没拿东西就不来尝试。”
塞西莉亚打眼一瞧,感谢【客西马尼的面纱】,让她能清楚看清他人的情绪,那些孩子的脸上都是货真价实的可怜,但那层可怜的掩藏下也是货真价实的狠戾。
他们都很小,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岁。
都说孩子是无知者无畏,同样的,无知的天性也使得孩子会表现出大人都会寒心的残忍。特别是这群孩子生活在这种贫民窟的地方,别说三观对错,恐怕法律对于他们也只是废纸几张,比不过吃饱肚子。
也是,当一个人连生存都没办法保证的时候,让对方遵纪守法当一个全面发展的好人实在是强人所难。
塞西莉亚没有嘲讽,也没有说那些人会忽略自己,只是轻轻点头。
“这一片是公寓,是稍微有稳定收入的人可以居住的地方。”走到一片楼房处,艾尔法指着这一片道。
“虽然条件也不会太好,但他们至少不用担心房子随时垮塌,或者一场暴雨、暴雪就让自己活活冻死。”艾尔法一直波澜不变的语气终于透出了一点点艳羡。
不消说,有稳定收入的应该就是工厂工人,或者那些有稳定订单的手艺人。至于艾尔法这种“向导”,塞西莉亚想也知道不会有太多人有闲心请向导来逛东区,哪怕请也不会请她这样的小孩子。
她此刻不仅在心中叹息东区人民的生活,也在疑惑艾尔法的不同。
这孩子说话谈吐成熟,会说敬词,偶尔还说几句反讽,吐槽那些官员政府的垃圾话程度完胜塞西莉亚,实在不像东区本地人。
将疑惑压在心底,塞西莉亚跟着她继续往前走着。
“那片街区被兹曼格党控制着,他们很凶恶,完全不讲道理,我们都尽量离得远远的。”艾尔法指了指前面一片传来喧哗声音的地方,“抢劫和杀人都已经算得上是常态了,能远就远。”
法外狂徒……塞西莉亚嘀咕了一句,跟着艾尔法掉头,来到了一片嬉笑声不断的街区前。
“那边活跃的是辉利党,他们沉溺性.事,只要不招惹街边和酒吧里卖身的小姐,就不会被他们注意到。”艾尔法用一种完全不在说男女之间事情的语气道。
“我是不建议您进去的,因为只要是外形条件不错的人,哪怕不是从事这种行业,也容易被辉利党的人强迫。嗯,其实整个东区大概都是这样的,只是辉利党的最为按捺不住罢了。”
哇噻……塞西莉亚此刻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半晌感慨道:“你知道的真的很多呢……”
明明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却比她这个成年人还要……直言不讳。
艾尔法对她的夸赞没什么反应:“接下来是工厂区。”
走了一段路,还不等两人踏进工厂区,就看见一个角落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三个人正围殴着一个少年,少年的身体下似乎还护着一个人。
“小子,其实你只要不是一个硬骨头,乖乖把妹妹交出来,也不用挨这顿打……”
其中一个踹得最用力的小混混吐了口唾沫,大声笑道。
塞西莉亚一怔,就听见艾尔法在旁边道:“这是东区经常发生的事了,多半是那个男孩的妹妹被看上,然后他不肯就范之类的吧。”
用这种称呼叫明显比你大的男生真的好吗……塞西莉亚的吐槽一闪而过,她近乎明知故问道:“他们会怎么样?”
“会死,然后被扔进河里,之后无人问津。”艾尔法用一种司空见惯的语气道。
“艾尔法。”
“嗯?”
“你长大一定是一个电波系美少女。”
“电波系是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子……等等你要干什么?”
“救人。”
塞西莉亚一脚踏出,用超乎常人的速度来到几个小混混身后。
如果说艾尔法是电波系角色,那我……应该是热血少年漫的主角吧。塞西莉亚对着打最狠的男人的脸就是一拳,在心里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