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目前为止，塞西莉亚觉得自己可以算是一个强心脏。
她除了知道真相的那晚哭得稀里哗啦，其他时候都没心没肺地过活，毕竟人生嘛，还是很珍贵的，总不能嘎巴一下死这，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但现在，她是真的想嘎巴一下死这了。
亚当啊，“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直接掀开她脑壳看她记忆都没问题，塞西莉亚觉得自己没救了。
她一边往亚当的反方向缩，一边快速思考自己有没有逃脱的手段。
但一个序列七能从亚当手上逃离才是真见鬼了吧？
哎等等，已知，神秘人，也就是L，是亚当的学生，她是失忆的，“重启”的L，那是不是打打亲情牌……
“亲情牌对我没有。”只有神性没有人性的天使之王和煦道，听得塞西莉亚又抖了抖。
“看来，我当时做的事对你造成的影响很大，已经开始潜意识惧怕我的声音了？”亚当用研究着什么的语气道。
“啊……”塞西莉亚说了一个音，恍然又想起克莱恩可能也在房子里，连忙收了声，音量压得很低，“是吗，我不记得了，哈哈……”
真是糟糕透了，虽然亚当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也知道了克莱恩的存在，但还是要有一点侥幸心理，万一克莱恩不进来，这个大boss就不会对付他呢？
塞西莉亚还记得在刚才的“梦”中，L和亚当谈了一笔交易，内容是不对某人出手，结合上下语境，这个某人很可能就是克莱恩。
“你想得没错，我不会对他出手。”亚当在这时道。
“……你在探查我内心的想法？”听到肯定的回答，塞西莉亚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着身体，非常希望自己的系统此刻能有点存在感。
但可惜，系统毫无反应，似乎并不在意主人的困难处境。
亚当：“不需要探查，你已经写在脸上了。”
什么意思，我控制表情的能力就这么差吗，我还以为我演戏很有一手呢……塞西莉亚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亚当用在看什么实验物品的眼神看着她：“你最初的性格确实在我意料的活泼，幸好在你成为我学生的时候不是这样，不然我还要费些功夫……难怪会选择‘重置’所有的记忆，这个性格对抗神性和最初应该会轻松很多。”
“看来在旧日和特里尔的地下，你吃了不少苦头，才会在成为我学生时这么沉闷。”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求详细解说啊。塞西莉亚在心里呐喊着，止不住往后缩。
明明亚当一直站在那里，未曾挪动过半步，但塞西莉亚就是觉得他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想要躲避，不想对上。
“我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位老师……虽然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塞西莉亚不想再听谜语人发言，她尝试转移话题，顺便给自己的小命拖点时间。
“我大概猜的到是怎么回事，你记忆中的老师是我。”亚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大概是为了合理化武器的知识吧……你现在不需要思考，有‘愚弄’的权柄在，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得到答案。”
塞西莉亚确实觉得自己的脑袋像糊了一层雾，想得头疼，她见亚当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小心翼翼道：“那你……之前有观察过我吗，或者说在我们的身边……”
“我不是你们的保姆。”亚当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之前没注意的时候，角落里坐个亚当，那谁受得了啊。
“那你今天登门拜访是……？”
“清除你的记忆，你太早知道真相了。”亚当终于迈开了步子，往床靠近了一点。
“虽然这代表你恢复力量的速度很快，是个好消息，但太早知道真相，只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这……塞西莉亚眉头紧锁，随后又舒展开。
算了，失去记忆就失去记忆吧，总比没了小命强，在这样的大佬眼中，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至于L是她自己这件事，以后也是会有机会发现的，比如通过系统什么的，塞西莉亚心想。
见她似乎没有反抗的意思，亚当没有情绪地抬起手，顺口道：“说起来，你传教的事情还是闹得有点大，阿蒙已经来到贝克兰德，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们吧。”
“？？？”
塞西莉亚猛地一个后仰，“不是说好不对他动手吗？”
亚当摇了摇头：“我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动手。”
“你们父子俩耍赖皮啊！”塞西莉亚没绷住，刚稍有放松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她看着亚当手中的光芒渐起，慌乱着，“等等，等一下，阿蒙这个信息应该不会删除吧？你特意说出来，应该是好心提醒，对吧？”
亚当微笑：“你会以为自己刚刚醒来，不再记得做过的‘梦’，也不会记得我来过。”
全部都会忘记……那你把阿蒙的事告诉我，是纯粹吓我的吗？塞西莉亚一句吐槽还未来得及说，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时，她听见亚当道：“虽然你的表情很好读懂，但更详细的情报还是在你的内心想法中，面对可以读心的敌人，你跳脱的思维是很好的防护……”
十月十一号，星期四，距离塞西莉亚昏迷已过去三天。
克莱恩在楼下简单用过早餐，就来到二楼查看塞西莉亚的情况。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推门，对上了塞西莉亚睿智的眼神。
此刻的她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克莱恩：“……”
塞西莉亚：“……啊！”
她猛得跳下床，蹭蹭蹭冲到克莱恩面前，抓着他的手臂道：“克莱恩我和你说，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梦，真的很厉害！”
克莱恩看着表情丰富的塞西莉亚，这几天的担忧等负面情绪突然减少塞西莉亚了。
平时总被他拿来吐槽的跳脱，此刻成了熟悉可靠的东西，虽然塞西莉亚昏迷的事情让人慌乱、不知所措，但塞西莉亚还是他认识的塞西莉亚，这份不变的跳脱让他找回了一点日常的安稳。
克莱恩心想，也许是和他们两个人日常的相处有关吧。
吃饭、聊天、结伴出门这些反复发生的小事，已经让塞西莉亚笑着说些什么的模样与陪伴联系在一起，她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她平常的样子对自己就已经有了安抚的作用。
这种亲密比一句刻意说出的安慰更不着痕迹，也更有生活的分量。
在许多塞西莉亚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他的时候，克莱恩总想告诉她，不需要说什么，你在身边就好了。
但克莱恩每次都没告诉她，因为感觉这种话有点越界，而且他也挺喜欢看塞西莉亚那种不擅长，但为了他会努力的样子。
克莱恩按下这些纷杂的思绪，十分配合问道：“什么样的梦？”
塞西莉亚突得顿住，眉头蹙起，沉默片刻后尴尬笑道：“忘记了。”
“……”克莱恩露出了无言以对并略感嫌弃的表情
这种被莫名其妙弄无语的感觉也很塞西莉亚。
“你昏迷了好几天，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忍下腹诽，转而问起更重要的事情。
“我昏迷了吗……唔，身体倍儿好，啥事都没有了。”塞西莉亚放开他，原地蹦了两下以作验证。
克莱恩左右看了看，沉吟片刻道：“你和我来一楼，我有重要的事要坐下来和你谈。”
塞西莉亚原本还想说些什么逗趣，但看到他脸上的凝重又闭上了嘴。
日常的玩笑还算是生活的调味剂，但在明显严肃的气氛里还不识大体就讨人厌了。
“在这儿不行吗？”她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床道，“坐床沿也可以聊啊，干嘛浪费时间下楼，重要的事早点说比较好吧？”
克莱恩又被噎了一下，虽然下楼是要走一段，但坐人姑娘床上还是不合适，塞西莉亚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能顺水推舟就应下。
克莱恩道：“你就走一段，跟我下去呗？”
“哦。”塞西莉亚听话应下，和克莱恩来到一楼的沙发处，并肩坐在了一起。
“所以，你想说什么？”塞西莉亚同样认真回望克莱恩，等待他开启话题。
“你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昏迷的吗？”见塞西莉亚摇头，克莱恩沉声道，“我通过占卜得出，你提到过的那个光球是你昏迷的原因。”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内的答案，塞西莉亚微有诧异，但不吃惊。
克莱恩审视着她的表情，缓缓道：“在我们击杀兰尔乌斯的第二天上午，我发现叫不醒你后，准备留在那个出租屋里观察你的情况。”
“毕竟带着一个昏迷的人从东区返回乔伍德区风险太太，在兰尔乌斯事件后，警方和教会都会密切关注东区的异常。”
见塞西莉亚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后，克莱思呼了口气，语气略沉道：“但是，当我从盥洗室出来时，你完全变了样子——你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细、大约十五厘水的银白小蛇。”
克莱恩没完全说实话，把灰雾换成了盥洗室，但其余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塞西莉亚的表情裂开了，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身体，又抬头看向克莱恩，悲哀地发现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十分认真。
“我没能占卜出原因和幻化的过程，只能确定那就是你，再三犹豫后，我还是先把你带了明斯克街，把你放在了你二楼的卧室，直到你苏醒之前，我每次查看，你都是蛇的形态。”
克莱恩没细说的是，这三天除了上灰雾和调制魔药晋升外，他除了解决吃饭上厕所等生理需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塞西莉亚身边，就是睡觉都是用桌子椅子将就的。
谁能想到，他早上就是下去拿个吃的，耽搁了一会儿，回来时塞西莉亚就变回了人型，他完全错过了过程，这属实是过于巧合了。
他怀疑这是有某种力量阻止自己看到塞西莉亚变化的过程，没能观测到过程，掌握信息进行占卜，就代表这种变化是不可控的，万一有下次呢，这次是三天，下次是几天，还是几个月，几年？
克莱恩不能接受这种不可控性，而且，经历过0-08的事件，他并不觉得这是单纯的运气差，他打算等会就找机会上灰雾，占卜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
克莱恩正要跳过这几天的辛苦，继续说下去，就突然被塞西莉亚用双手捧住脸颊，拉着往她那边靠。
他不说，但塞西莉亚有眼睛，也有手，会自己看，自己摸。
她一边摸，一边仔细看，没两秒表情就垮了下来，沮丧道：“瘦了点，黑眼圈好重，脸上的表情也累累的。”
克莱思抿了抿唇，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他抬手把塞西莉亚的手拉下来：“你不要打岔。”
话是责备，但语气温柔了很多，他看着耸拉一张脸的塞西莉亚，轻声道：“虽然我们之前约定过，不干涉对方的秘密……但是，这次太不寻常了，塞西莉亚，我很担心。”
“你的金手指一直都很强大，能给你药剂，给你非凡武器，甚至能给你黑夜女神眷者的身份……但凡事都需要代价，你在之前享受了便利，那之后呢，会不会从别的方面付出代价，这次的昏迷是不是就是开端？”
这些问题塞西莉亚无法回答他，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怔怔看着克莱恩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庆幸，也有忧虑。
克莱恩仍在说着：“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具体的情况，或者，你的金手指有限制，不允许你说出相关情况，也没关系，我不用一定知道真相。至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塞西莉亚感觉有什么从心脏处涌到眼框，鼻子也有些发酸，她连忙低头，努力克服流泪的冲动。
克莱恩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道：“我知道，我现在的序列还比较低，可能知道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我昨天已经晋升了序列七，也知道了有关序列六魔药材料的线索……”
“我有认识的高序列强者，可以写信问问他，虽然他遗忘了很多事情，但我们问问总是没问题的……”
“银白色的蛇和我之前看过的罗塞尔日记上记载的序列一水银之蛇很像，你又是‘怪物’途径的非凡者，和这个应该有些关系……听说生命学派掌管着这条途径，只不过他们在罗斯德群岛那边，刚好我晋升需要寻找美人鱼，我们可以一起去海上……”
“……哪怕不能根治，只能缓解也行，等我……序列提升了，能做的事更多，也许可以请求愚者先生帮助我们……”克莱恩说到后面有点艰难。
这些……都是他在这几天思考的事吗？
塞西莉亚看着克莱恩有些无力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拉过他的手，双手握住。
克莱思不解道：“你要干什么？”
塞西莉亚的身体有些僵硬，她道：“汲取勇气。”
塞西莉亚不清楚说出系统的后果会是什么，之前看过的小说啊动漫啊，说出这种不得了东西的后果都不太好，基本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虽然L看起来对她还算和善，但古往今来表面和善背地捅刀的笑面虎例子能编个《一千零一夜》，谁能确保L不杀她？
而且她也担忧着，如果克莱恩知道了真相，知道她以前把他当npc等等事件，知道自己一直清楚愚者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讨厌她，怀疑她和疏离她.甚至于憎恨她与嫌恶她。
塞西莉亚知道克莱恩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人都讨厌被欺骗，何况是她这种朝夕相处的，可以说是亲密的人的欺骗。
……可是他刚才的表情，塞西莉亚不想再看到了。
她强忍住心中的惶恐和惧怕，声音颤抖着道：“我……我有一个系统。”
等完整的话说出来，塞西莉亚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消失了。
大概是一直要欺骗克莱恩的压力和愧疚吧，她喜欢坦诚，讨厌说谎，更讨厌对重要的人说谎，从廷根以为是游戏开始，一直到贝克兰德知道真相之后，她对克莱恩说了太多太多的谎了。
她一直都很煎熬，直到现在，她真的累了。
管L和R那群制作组到底要干什么的，她不在乎了，无论有什么计划、安排，都随便吧！
哪怕把真相告诉克莱恩，会引得他的怀疑和疏离，憎恨与嫌恶，她也不在乎了，塞西莉亚心想。
她不想再看到克莱恩露出那种既迷茫又无力的难过表情了，她也不想再欺骗克莱恩哪怕一句话了。
塞西莉亚深呼吸了一下，平稳了声音，在克莱恩震惊错愕的眼神中，决绝道：“我有一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