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颜站在院当中，抱着胳膊，一头黑线地看着这一幕。
易中海还跪在香炉前头，嘴里念念有词，念得那叫一个投入，跟庙里专门念经的老和尚似的。香炉里那三支香，烟一缕一缕往上直走，走得还挺精神。
傻柱在旁边小声开了口：“一大爷，你不会以为，这么着那两位就不找你麻烦了吧？”
易中海的手一僵。
“我这叫……礼数到了。”他背对着众人，声音硬撑着，“诚意到了就行。”
话还没说完，那一鬼一尸就动了。
女鬼的脑袋先转了过来，“咯吱”一声，跟一块生锈的铁门轴似的；僵尸的脖子紧跟着“嘎嘣”一声，转得比她还快。
两个东西转过来，看了易中海一会儿。
那眼神，看得人心里直打鼓，就跟在看一块放干了的酱豆腐似的：吃是不想吃，扔了又有点舍不得。
易中海的后背，“唰”地就凉透了，念经的声音也变了调，从“团结互助”念成了“团结互助团结互助团团结”，一路结巴下去。
看了那么一会儿，那一鬼一尸又把头扭开了。
齐刷刷地，盯向墙角。
然后就开始走了。
一个慢悠悠地飘，脚下离地半尺，白衣的下摆在那片砖地上拖着，一飘一飘的，没一点声响。
一个慢悠悠地跳，这僵尸跳得很有节奏，两只胳膊往前平举，膝盖一弯一直，一下，一下，“咚”，“咚”，落脚的地方，砖缝里的土都往上弹了一弹。
墙角那几位，看着这两样东西一步一步逼近，脸都白了。
而最要命的是，那僵尸一边跳，一边冲着傅盛颜“嗷嗷嗷”地叫。
嗓子跟老牛拉车轴似的，一声长一声短，还挺有起伏。
傅盛颜也“嗷嗷嗷”地回了两声。
他不光回，还比着手势，一只手在胸前划拉一下，一只手往墙角那边一指，跟着又“嗷嗷”两声，跟菜市场里讨价还价似的。
墙角那四位先是一愣，跟着一下就想起来了。
傻柱一巴掌拍在墙上，压低嗓子，声音都变调了：“能沟通！这东西是能沟通的！老子早该想到！”
“对对对！上次就亲眼见过！”阎埠贵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小傅他能跟这东西说话！”
“那还等什么呀！”刘光奇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老傅！你倒是跟它说说啊！”
四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钉在傅盛颜身上了，那眼神，比求菩萨还虔诚。
阎埠贵脸色苍白，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直抖：“小傅，我们先前可都看见了，你能跟这位尸祖宗搭话。你俩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刘海中紧跟着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下来了：“对对对，小傅，你俩到......到......到到底嘀咕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他......他......他一直在看着我呀！”
傅盛颜把嘴一撇，慢悠悠地回了三个字：“没什么。”
“没什么”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轻飘，跟菜里忘了放盐似的。
那僵尸又跳近一步，“咚”的一声，离墙角只剩五六步了。
刘海中这回是真崩了，一嗓子喊出来，语无伦次：“小......小......小傅！傅......傅傅......傅科长！你你......你......你可是干部啊！你可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呀！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这一句喊出来，院子里静了半秒。
傅盛颜挑了挑眉，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我去。老刘，你他妈是真有急智啊。”
刘海中一喜：“那、那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傅盛颜把手一摊，“这位尸兄说了......”
他顿了顿，还特意清了清嗓子。
“他说，他之前就对你的血很满意。”
刘海中脸色一变。
“而且......”傅盛颜上下比了比他那身膘，“你长这么胖，肉厚，血足，够他吃一阵的。”
“他让我别插手。”
“他只吸你一个人的血，就行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海中两条腿一软，“咕咚”一声，就往地上坐。
傻柱在旁边愣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哎！那感情好啊！”
阎埠贵赶紧跟上：“老刘，你辛苦了！你、你这是为全院做贡献啊！”
刘光奇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刘海中。
“你、你们……”刘海中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三张脸，气得直哆嗦，“你们这帮畜生！刚才还叫我二大爷，这会儿就让我一个人去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傻柱赶紧摆手，“我这不是夸你嘛！”
“夸我？”刘海中一嗓子，“你他妈夸人都往坟里夸！”
骂完这一句，刘海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人都开始往外挪了。
傻柱往左边贴，阎埠贵往右边蹭，刘光奇干脆已经半蹲起来，两只脚在地上找地方，一副随时要撒腿跑的样子。墙根那一小块地方，本来挤着四个人，这会儿中间空出一大片，把刘海中光溜溜地晾在了正当中。
就跟一摊没人要的东西似的。
刘海中抬头一看，左边没人，右边没人，前头是一飘一跳的两位祖宗，后头是一堵死墙。他那点刚憋出来的火，“噗”一下全灭了，剩下的全是凉气，从脚底板一直蹿到后脑勺。
他往后缩。缩得后背贴住墙，缩得整个人都扁了，缩到实在没地方缩了，忽然一伸手，“啪”地一把抓住了正要跑开的傻柱。
抓得那叫一个牢。五根手指头扣在傻柱的袖子上，跟一把铁钳子似的。
“傻柱！”他慌不择口，“你要往哪儿去？别他妈丢下我！救救二大爷！”
傻柱当场就炸了，胳膊使劲往外扯，整个人跟被拴住的一条狗似的原地打转：“卧槽！二大爷！你赶紧松开！我跟你不熟！”
“不熟？”刘海中手抓得更紧，“咱俩在一个院住了十来年了！你上个月还上我家借过酱油！”
“酱油我明天赔你两瓶！”傻柱使劲一挣，“你先松手！”
两人就在那儿拉拉扯扯，一个往里拽，一个往外挣，跟拔河似的。
另一边更热闹。
阎埠贵两条胳膊一张，死死地抱住了刘光奇的腰，抱得整个人都挂上去了，跟一件湿棉袄贴在人身上。
刘光奇当场就疯了，在地上扭，往左扭，往右扭，往前一扑，往后一滚，真跟一条被甩上岸的黄鳝似的，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翻腾，就想把身上这块膏药甩掉。
“三大爷！三大爷您别闹！”他一边滚一边喊，“您赶紧放手！那女鬼祖宗找的是你！您可别把我拖下水！”
“我不！”阎埠贵抱得更死，“我他妈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你自身难保你还抱我？”
“我抱着你，我心里踏实！”阎埠贵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求傅盛颜，他不听！你他妈赶紧求他呀！”
刘光奇一愣。
“你不是中专毕业吗？”阎埠贵就在他耳朵边上吼，“你不是脑子好使吗？你倒是想个辙啊！让他挡一挡这两位祖宗！”
这一句，把刘光奇给点醒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傅盛颜为什么一直站在院当中没动。一会儿“没什么”，一会儿“他只吸你一个人的血”，话里话外，全在拿他们开涮。这位爷心里还憋着火呢，这口气不出完，他能背着手在这儿看到天亮。
于是刘光奇也不滚了，趴在地上抬起头，朝着傅盛颜就喊：“老傅！老傅你帮帮忙！求求你了！我们赔钱！”
“你说什么？”傅盛颜把手往耳朵上一搭，眉头一挑，“大点儿声，我这耳朵背。”
“赔钱！”刘光奇喊得嗓子都劈了，“我们赔钱！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要多少你说话！”
“哎！”傻柱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
刘光奇一边被抱着，一边抬头去看傅盛颜的脸色，嘴里还在加码：“不光是钱！老傅，往后这院里，你说东我们不敢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