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正厅。
薛海已经在这坐了两个时辰。
面前那盏极品灵茶换了两回,茶汤清冽,灵雾缭绕。
他却一口没动。
天枢学宫,大夏十强武道大学之首,四象学宫分裂后独占鳌头近百年。百年来从未给过任何人免试特招的资格——不是不能给,是不需要。大夏最顶尖的天才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天枢只消往那一坐,等着便是。
如今他薛海亲自登门,双手捧着免试名额,像个推销员一样候在别人家正厅。
这事传出去,他那张老脸就别要了。
可他没得选。
再过一月,四年一届的大夏十强武道大会便要开幕。大会分两个赛道——决定院校排名的正式赛,和决定声望与生源走向的新生大比。
正式赛他不担心。天枢底蕴摆在那,主力队员碾压其余九校毫无悬念。
但新生大比……
薛海眉心拧成一道沟。
一周前,平民天才萧衍横空出世,觉醒天赋“青龙之灵”,乃是SSS级中的绝顶天赋之一。
觉醒那天,漫天青光笼罩半座城池,而后一步跨入元境九星巅峰。
青龙武大校长为此亲自破关,将萧衍收为亲传弟子,全校资源一股脑砸上去。
按这个进度,一个月后的新生大比,萧衍必定踏入天境。
天境新生。
搁以往,天枢学宫的新生名额里也能出一两个天境,碾压其余九校。
可今年不同。
SSS级天赋加天境修为,除非天枢这边也能端出一个同等级别的怪物,否则新生大比的冠军席位,就要易主了。
百年来头一回。
一旦天枢在新生大比中被青龙踩在脚下,百年第一学府的就会出现裂缝。
民众动摇,顶级天骄会重新衡量选择,天枢学宫将不会是他们的唯一选择,声望的滑坡会像雪崩一样把天枢拖进深渊。
第一学府最大的资本,不是秘境,不是导师,是那块金字招牌。
招牌一旦褪色,一切免谈。
所以学宫高层破了百年规矩,让他薛海来办这件事——拿下楚氏神子,楚曜。
觉醒时引动天地异象,暗金光柱贯穿云霄,苍天之影笼罩天京城。
疑似神级天赋,觉醒即天境九星。
大夏唯一能稳压青龙之灵的存在。
只要楚曜入天枢,新生大比的冠军便是铁板钉钉。
啪。
正厅大门推开。
薛海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墨色锦袍,衣摆利落,身形修长。
面容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漠然。
身侧跟着绿衣侍女,垂首静行。
楚曜。
薛海的目光扫向门外——没有楚渊。
全权由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处理天枢学宫特招这种级别的谈判?
楚曜径直走向主座。
那是主人的位置。
这位导师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礼数。
楚公子。
薛海开口,声音沉稳,摆出百年第一学府特招导师该有的派头。
老夫薛海,天枢学宫战技系首席导师,受院长之命,专程前来。
楚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个字,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薛海心头微沉,但还是坐了回去。他屁股刚挨上椅面,便直奔主题。
拖下去只会越被动。
“实不相瞒,天枢学宫百年来从未给过任何人免试特招。”
薛海双手交叠在膝上,语速不急不缓。
“但楚公子觉醒之日,天地异象震动帝都,老夫那天在院中闭关,被那道暗金天光惊出了定。”
他顿了顿,观察楚曜的反应。
没有反应。
那张年轻过分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薛海把底牌往桌上拍。
若楚公子肯入天枢,核心秘境永久开放权限。顶级导师一对一指导。另外,天枢宝库对楚公子开放,任选三件至宝,不设品阶上限。
他说完这些,腰板又直了三分。
这些条件搁在天枢历史上是头一份。
换任何一个天才来,怕是要激动得万分感谢。
楚曜端着茶盏。
杯盖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搭回杯沿。
嗒。
声响不大,却让薛海的心莫名跟着一缩。
薛导师。
楚曜开口了,语调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这些东西,我楚家缺吗?
薛海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想说点什么——名师传承、同辈切磋、顶级人脉圈……
但话还没出口。
楚曜将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薛海坐直了身子。
天枢学宫教务处主任的位置。
楚曜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光里映着对面老者的脸。
由我楚家的人来坐。
三个呼吸。
薛海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崩断了。
王境九星巅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丝,压得厅中花瓶内的灵花瞬间枯萎。
荒唐!
薛海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教务处主任!
那是什么位置?
掌管天枢学宫的核心运转,统筹课程设置、教师调度、资源分配的关键枢纽!
这是毫不掩饰要渗透天枢学宫的野心!
“楚公子。”
薛海压着嗓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家若有意与天枢合作,客座导师的名额我可以做主。但教务处主任——绝无可能让任何世家染指。这是天枢学宫立校百年的底线。”
话落,薛海盯着楚曜。
等他退让,或是给个台阶。
楚曜没让,也没给。
他连眼皮都没抬。
青鸢从侧边递上新茶,楚曜接过,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然后——
没有预兆。
一缕气息从他体内散出。
不是真元外放,不是刻意碾压。
只是收敛的东西,漏了一丝。
宗境。
宗境一星的威压无声弥漫。
薛海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整个人定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被威压压制——开玩笑,他王境九星巅峰,区区宗境对他构不成威胁。
让他失态的,是年龄。
楚曜今年十八岁。
觉醒不到一周。
宗境一星。
天枢学宫参加正式赛的七名大四主力里,最强的三个,也不过刚踏入宗境。
那是他们修炼四年的成果。
而楚曜……
一周。
薛海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楚曜将茶盏放下,抬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向满面骇然的薛海。
嘴角微上翘。
“薛导师,你们天枢的大四主力,修了四年才宗境吧?”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子扎进薛海心口。
“我一周。”
楚曜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薛海。
“你觉得,我需要你们天枢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