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掰了块饼给凑过来蹭吃的狼牙,慢悠悠说:“现在已经有人养梅花鹿了,狍子性子温顺,其实比鹿好养。咱们这老黑山草多水好,圈一块坡地就能养,等养起来,鹿茸、鹿肉、狍子皮哪样不金贵?比种庄稼强百倍。”
大伙一听眼睛都亮了,靠山屯世世代代靠种地吃饭,还没人想着养这些野物赚钱。
韩英这话,听着就新鲜,还挺有道理。
韩石头砸砸嘴:“还是英子你脑子活,我们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些,反正你说咋干我们就跟着咋干,准没错。”
歇了半个时辰,大伙正要起身接着干活,就听见山脚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人往这边喊:“哎!上面是韩英吗?你四姐让我给你带信,韩佳祥带着公社的人去加工厂子了!说你们厂子私吞集体财产,要封你们的缸!”
韩英脸色一下就沉了,怪不得这两天没见韩佳祥蹦跶,原来是憋着坏去公社搬弄是非了。
“我去看看,你们接着干,下午脱坯的工具我让四姐送上来。”韩英抄起柴刀别在腰上,狼牙立刻竖起耳朵,跟在她身后尾巴夹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凶劲儿。
“我们跟你一块去吧!”韩家根抓起铁锨就跟上来,“那娘们就会背后使坏,别让她欺负了你!”
韩英心里一暖,摆了摆手:“不用,我去就行,都是公社来的人,讲理的,你们把这边活干好就是帮我了。”
说着就顺着小路往山下走,脚步越走越快,没一刻钟就到了山脚下的加工厂。
远远就看见院门口围了好些人,院子里头,韩佳祥站在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身边,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韩佳意和菊花婶子拦在酱缸边上,脸色都不好看。
“就是他!同志你看!他们偷偷办厂子赚黑心钱,占着屯子的地,还不上交利润,这就是资本主义尾巴!就得割了!封了他们的缸,把地收回来归集体!”韩佳祥说得唾沫横飞,看见韩英进来,眼睛一亮,赶紧添油加醋,“你看韩英回来了!她就是主谋,在城里赚了钱还不够,回村里来占我们的地!”
那干部皱着眉,转过脸看向韩英。
韩英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公社新来的纪检干事,姓王,之前跟着黄书记一起见过,算不上熟,但也打过照面。
王干事也认出了韩英,愣了一下:“原来是韩同志?黄书记跟我提过你,说你带动靠山屯搞副业,是先进典型啊。”
韩佳祥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怎么回事?这干部怎么认识韩英?
韩英走过去,先给王干事递了根提前揣在身上的烟,笑着说:“王干事,啥风把你吹来了?来,屋里坐,有啥问题咱们慢慢说,别在太阳底下晒着。”
王干事摆摆手没接烟,指着韩佳祥说:“我今天就是接了举报过来看看,这位同志说你们占集体土地办厂,私吞利润,有这回事吗?”
“举报?”韩英扫了韩佳祥一眼, 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王干事,咱们厂子当初办的时候,就跟大队签了合同,利润里面也有屯子的,这合同支书和老村长都签字了,公社也备案了吧?这也叫私吞集体财产?”
王干事点点头,他来之前就查过备案,确实有这么回事!
就是韩佳祥闹到公社门口哭天抢地,说韩家仗势欺人霸占她的地,他不得不过来走一趟。
韩佳祥急了,往前一步喊:“胡说!你们别听她的!村长和支书都被她收买了,他们.......”
“韩二妮!你胡咧咧啥呢?”村长和支书过来了,刚来就听到韩佳祥在污蔑他们。
老村长气得烟袋杆都敲得啪啪响,脸涨得通红:“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被人扣过这种黑帽子!韩二妮,你嫁到城里吃了几天商品粮,就回来撒野了?当初分这块地办厂的时候,是全屯子社员投票同意的,合同白纸黑字盖了大队的红章,你现在说我们被收买了,你安的什么心?”
支书也站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对着王干事摊开:“王干事你看,这就是当初的承包合同,每一条都写得清楚,韩英每年给大队交百分之六十的利润,到了年底大家伙都能得着好处!”
周围围观的村民也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原来这厂子还有我们的一份啊!”
“听支书的意思,到了年底咱们还能分钱?”
“也就是说不止去厂里干活的人有钱,咱们也能沾上光?”
“可不是嘛!上个月我还去厂子帮忙摘菜择菜,一天就赚了一块钱,比我男人在工地上干一天小工挣得都多!”蹲在墙根的张桂兰第一个出声,她捋着袖子往韩佳祥跟前一站,“韩二妮,你自己不在村里待着,赚不着这份钱,就来祸害我们?你安的什么黑心!”
“就是啊!英子办这厂子,我们多少人都能过来打零工,农闲的时候就能赚零花钱,比在家蹲着凉强多了!你要是把厂子封了,我们去哪赚这份钱去?”又有几个婶子站出来,挤得韩佳祥往后退了两步。
韩佳祥脸白得像纸,咬着牙喊:“你们都被她骗了!她给你们那点小钱算什么,大头都被她拿走了!你们是不是傻!”
本来大家也就是来看热闹的,可一听还跟自己有关系。
那还得了!
跟利益挂钩的事,谁能不急眼?
这下不等村长和支书说什么,围观的村民就差点把韩佳祥给打了。
韩佳祥被大伙挤得连连后退,鞋踩在泥地里崴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扶住墙尖声喊:“你们都疯了吗?她给你们点甜头儿就把你们卖了!等她把钱都赚走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闭嘴!”王干事被她吵得头疼,脸色冷下来,“人家合同手续齐全,公社都备了案,你说私吞就是私吞了?我看你就是恶意诬告!”
韩佳祥愣住了,她原本还以为公社来人肯定能治韩英,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站她这边。
她不甘心,还想往上扑:“王干事你别信她,她跟黄书记有关系,你们官官相护!”
“你再胡咧咧,我就把你带回公社记过!”王干事脸彻底沉了,“黄书记早就说了,韩英的厂子是公社树的典型,带动社员致富,政策支持的!你一个嫁出去的人,跑回娘家撒野,还敢污蔑领导,你觉得你有理?”
老村长也气得吹胡子瞪眼:“韩二妮,当初你嫁到城里天天显摆,现在看着人过好了就眼红,你还要不要脸?今天这事,你必须给英子赔礼道歉!”
“我不!”韩佳祥咬着嘴唇,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扫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盯着她骂,没人帮她说话,心里又恨又怕,突然指着韩英喊,“韩英!你别得意!爸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有我一份!那地那房子我一分没得,你必须补我钱!不然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