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孙立军,蔡成功单独转安全监室,监控双岗,饭水封存取样。”
祁同伟一边上车,一边把对讲机切到省厅值班频道。
周正跟着坐进后排:“祁厅,您先去医院。”
“车开去医院,路上布置。”
“您额头还在流血。”
“流不死人。”
司机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直接打方向。
省人民医院急诊外,陈海已经做完检查。沙瑞金和高育良前后脚到,田国富也跟着进了走廊。急诊门口的警戒不张扬,只有两名便衣守在电梯口。
陈海胳膊上缠着纱布,见沙瑞金过来,马上要站起来。
沙瑞金按住他肩膀:“坐着说。医生怎么讲?”
“轻微擦伤,胸口被安全带勒了一下,没大碍。”
高育良看向走廊另一头:“祁同伟呢?”
“他在路上。”陈海停了一下,“老师,今晚要不是他,我回不来。”
沙瑞金脸上没有多余表情,问得很细:“他怎么处置的?”
陈海把经过讲了一遍。从电话提醒,到靠右减速,到防爆车插入,再到现场抓人,没有添一句感情话。
田国富边听边记,听到防爆车顶上泥头车右前轮时,笔停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拦截,风险很大。”
陈海抬头:“是拿命挡。”
高育良的眼皮垂了下去,半晌才问:“他说情报来源了吗?”
陈海摇头:“没说。”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先看结果。人救下,嫌疑人抓到,现场证据固定。省厅今晚这次处置,可以作为重大风险快速反应案例来评估。”
田国富点头:“我会让纪检和法制两条线同时核,防止后面有人拿程序做文章。”
电梯门开,祁同伟额头包着纱布走出来,警服外套换过,领口还沾着一点血。他刚进走廊,就站直敬礼。
“沙书记,高书记,田书记。”
沙瑞金看着他:“医生看过没有?”
“简单处理过,不影响工作。”
高育良皱眉:“你这个不影响工作,是谁教你的?”
祁同伟没敢顶:“马上补检查。”
沙瑞金指了指旁边椅子:“先把现场情况说清楚。”
祁同伟拿出现场处置简报,递给田国富。
“嫌疑人刘三,男,四十二岁,有重车驾驶经历,名下多次交通违法。车辆遮挡号牌,行车记录仪线路被拔除,手机内发现陈海同志车牌照片。手机被远程清除前,技术镜像到部分数据,其中有二号方案处理蔡的草稿。”
田国富抬头:“蔡成功?”
“初步判断是他。看守所刚报告,蔡成功情绪失控,要求见最高检人员。我们已经建议转安全监室。”
侯亮平的声音从走廊口传来:“建议?祁厅长现在连看守所内部处置都能遥控了?”
众人转头。
侯亮平站在门口,外套没扣,眼睛布满血丝。他身后跟着随行人员,手里拿着记录本。
沙瑞金的脸立刻沉了:“侯亮平同志,你来医院做什么?”
侯亮平走近两步:“陈海是最高检系统同事,我来了解情况。同时,我对今晚省厅处置存在疑问。”
田国富把笔合上:“疑问可以提。请先说明,你是否掌握陈海今晚行程信息?”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田书记,我的问题是祁同伟为何提前出现在建国路。”
沙瑞金打断:“先回答田书记的问题。”
走廊空气一下绷紧。
侯亮平看向陈海:“我收到线索,说你今晚有危险。”
陈海问:“几点收到?”
侯亮平停了停:“事故前后。”
祁同伟抬眼:“前,还是后?”
“我记不清。”
周正从走廊另一头赶来,把一份材料交给祁同伟。祁同伟没有打开,直接递给田国富。
“这是现场执法记录摘录。侯处长事故后到场,承认有线人提供方向,拒绝说明来源。”
侯亮平脸色变了:“祁同伟,你别断章取义。”
祁同伟看着他:“我没有定性,只交材料。”
沙瑞金看向侯亮平:“你现在已经被要求停止单独行动,为什么又赶到事故现场,还到医院来追问省厅处置?”
“沙书记,我是在履职。”
“履职要服从组织安排。”
侯亮平把视线转向陈海:“陈海,你也觉得我不该来?”
陈海看了他一会儿:“你该来关心我,不该来先审救我的人。”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却没接上。
高育良终于开口:“亮平,回招待所。”
“老师。”
“回去。”
侯亮平的火被压了几次,终于顶上来:“你们都护着他。祁同伟今晚救人,当然漂亮,可越漂亮越要查!他凭什么提前排班建国路?凭什么知道车会撞驾驶座?凭什么能在每个关键点都早一步?”
祁同伟没有发火,反而把排班表递过去。
“下午五点四十签发,重点路段巡逻计划。交警总队,法制总队,指挥中心都有备案。你在现场看过复印件,现在可以看医院带来的原件扫描回执。”
侯亮平接过,只扫了一眼就甩回去:“文件齐,不代表动机清。”
田国富冷声道:“侯亮平同志,你现在是在用动机推翻证据。”
“我是在防止汉东内部串通。”
沙瑞金的手按在椅背上:“这句话,你想清楚再说。”
侯亮平看着沙瑞金,胸口起伏了几下,还是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急诊室门打开,医生拿着检查单出来:“祁同伟家属在不在?伤口要重新处理,刚才缝合不彻底。”
高育良指着祁同伟:“进去。”
祁同伟刚要走,手机响了。
看守所孙立军。
他接起:“说。”
孙立军那边杂音很大:“祁厅,蔡成功不肯进安全监室,他一直喊要见侯亮平,说有人告诉他,省纪委保不了他。我们在他原监室床板夹层里发现一张纸条。”
祁同伟停住:“内容。”
孙立军吸了口气:“纸条写着,想活就咬祁同伟,大风厂是他安排的戏。”
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侯亮平眼神立刻变了:“蔡成功要咬祁同伟?”
祁同伟关掉免提:“孙立军,纸条封存,提取指纹,监控回溯。蔡成功不见任何人,包括最高检,包括省厅。等省纪委到场。”
侯亮平一步上前:“你凭什么不让他见我?他点名要见最高检!”
祁同伟转身,额头纱布边缘又渗出红色。
“因为有人在递纸条,诱导关键证人作伪证。侯处长,你现在冲进去,只会把自己卷进证据链。”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陈海撑着椅子站起来:“亮平,别去。”
侯亮平看向他:“连你也拦我?”
“纸条来路不明。你现在去见蔡成功,谁能证明不是你的人递的?”
这句话把侯亮平逼得后退半步。
田国富已经拿起电话:“省纪委值班组,立刻赶往京州第一看守所。封监控,封人员出入记录,封晚餐留样。”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你回招待所,等组织安排。再私自接触蔡成功,我会再次向最高检通报。”
侯亮平站了几秒,转身离开。临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眼神里只剩不甘。
电梯门合上。
祁同伟被医生拉进处置室。门关上前,高育良走到门边,隔着半开的缝问:“同伟,你今晚这条命,差点交在路口。后悔吗?”
祁同伟坐在处置椅上,医生剪开纱布,他疼得额角抽动,却没躲。
“老师,我以前总想胜天半子,结果差点把自己活成别人手里的棋。今晚这一下,我不后悔。”
高育良看了他几秒:“这话,是楚河教你的?”
祁同伟没有否认:“他只教我一件事,别越线。”
高育良把门带上:“那你就记住。”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看着赵刚送来的纸条照片,指尖停在蔡成功三个字上。
赵刚语速很快:“看守所内鬼还没查出来。纸条笔迹普通,监控有十分钟盲区,是保洁车挡了镜头。侯亮平刚从医院离开,路线朝招待所。”
楚河把照片放进卷宗:“不是朝招待所。让交警盯。”
赵刚一愣:“您怀疑他还会去看守所?”
楚河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拨给祁同伟。
电话接通时,处置室那边传来医生剪线的声音。
“楚处。”
“今晚开始,你亲自坐镇看守所外围。别进内区,避免被人说你影响证人。让省厅法制总队站外圈,纪委站内圈。”
祁同伟马上明白:“侯亮平会去抢蔡成功?”
“他已经没别的路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楚处,今晚如果他真闯,我怎么做?”
楚河翻开保密接触审批表,拿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记录。”
“只记录?”
“让他把每一步都走在镜头前。”
电话挂断,赵刚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直接变了。
“楚处,交警回报,侯亮平的车没有回招待所,刚过人民路口,方向是京州第一看守所。还有一辆无牌面包车跟在他后面,车里坐着邱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