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内区门给我打开！”侯亮平把通知甩在登记台上，纸角滑到地面，“蔡成功刚才还喊着要见我，现在改口，你们敢说中间没人诱导？”
孙立军弯腰捡起通知，重新放好：“侯处长，您可以提出异议，写书面材料。”
“我现在就要见他！”
“他拒绝。”
“被你们逼着拒绝！”
冯建国从内区门里走出，手里拎着封好的档案袋。袋口贴着省纪委封条，封条上有蔡成功的签名和按印。
侯亮平眼神盯住档案袋：“那是什么？”
冯建国把档案袋举到胸前：“关键证人阶段性陈述。涉密，暂不对外。”
“我是最高检办案人员。”
“您现在没有本案单独提审权限。”
侯亮平伸手要拿，武警的手已经按在枪带上。
随行人员赶紧拦住他：“侯处，别碰封条。”
侯亮平看向冯建国：“你们这叫非法固定证言。我要向最高检报告。”
冯建国点头：“请便。报告里记得写清楚，您在二十二点二十四分隔门向证人喊话，内容是让证人别乱说。”
侯亮平的脸绷住。
孙立军又递来一张表：“这里也请签字确认，您在外区等待期间，没有接触证人，没有进入内区。”
“我不签。”
“那就注明拒签。”
法制员当场写字。
侯亮平看着那支笔在纸上划，胸口像被塞了石头。他想骂，却知道每一个字都在镜头里。
内区侧门，楚河没有从正门出去。他把蔡成功的口供交给赵刚，又拿过另一份整理好的提纲。
赵刚快速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楚处，这份口供没有直接咬山水集团核心，只写邱志强，几家空壳公司，还有一个京州旧关系。”
“对。”
“这个旧关系，跟侯亮平有交集？”
楚河把保温杯拧紧：“查过。大学同学，后来在一家咨询公司挂名。蔡成功给那家公司转过咨询费。”
赵刚反应过来：“侯亮平一旦拿到这份东西，肯定以为是突破口。结果查着查着，会查到自己朋友圈。”
楚河把档案袋放进加密箱：“他喜欢绕程序，那就让他绕到自己脚边。”
“可蔡成功会不会反悔？”
楚河看向监控屏。画面里，蔡成功坐在安全监室桌边，双手捧着水杯，眼睛始终盯着门。
“他现在只信能让他活的人。侯亮平刚才那句别乱说，已经把自己推开了。”
赵刚点头：“那查询痕迹怎么留？”
楚河在电脑上输入一串审批编号：“留给该看见的人看。别太明显，三层权限外露一个目录名，内容加密。”
“目录名？”
楚河敲下几个字。
蔡成功补充陈述，涉山水集团外围咨询费。
赵刚看了屏幕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几个字，侯亮平睡不着了。”
“他今晚已经睡不着。”
看守所外，侯亮平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后，他立刻拨给京城。
电话接通，他没等对方寒暄：“我需要一份联合提审批文，今晚就要，至少让我明天上午能进审讯室。”
对面沉默片刻：“亮平，你刚被要求停止单独行动。”
“我会联合提审，手续我补齐。蔡成功已经开口，汉东省纪委在抢证言。”
“你确定？”
侯亮平看着窗外被交警带走的邱志强，牙关咬紧：“确定。再晚，证据就被他们洗干净。”
“别再出问题。”
“不会。”
电话挂断后，随行人员问：“侯处，回招待所？”
侯亮平把手机扔到座椅上：“去反贪局。我需要查一个内部系统目录。”
“现在？”
“现在。”
省纪委办公室，赵刚收到监控反馈：“侯亮平车往反贪局方向去了。”
楚河没抬头：“目录留痕生效了？”
“生效。他要查，需要明天走审批。”
“他不会等。”
反贪局档案室里，值班干部被侯亮平堵在门口，脸色难看。
“侯处长，系统涉密查询需要陈局或者分管领导授权。”
侯亮平把协查令拍过去：“我是联合办案组负责人。”
值班干部看了一眼：“您目前没有正式任命文件。”
侯亮平的火又顶上来：“我查一个目录，不调内容。”
“目录也属于案件流转信息。”
“你叫什么名字？”
“刘志伟。”
“刘志伟，你知道阻碍最高检办案是什么后果吗？”
刘志伟把登记簿推过去：“请您登记，我会如实向陈局汇报。”
侯亮平盯着他，几秒后抓起笔写了名字。
系统打开，权限提示跳出来。
刘志伟指给他看：“只能看到目录名，不能下载，不能打印。”
侯亮平目光扫过屏幕，停在那行字上。
蔡成功补充陈述，涉山水集团外围咨询费。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打开。”
“没权限。”
“申请。”
“要省纪委案件审理室批准。”
侯亮平把椅子往后一推：“又是楚河！”
刘志伟没接话。
侯亮平站在屏幕前，盯着目录名看了许久，忽然问：“咨询费涉及哪些公司？”
“看不到。”
“有没有关联人？”
“看不到。”
“能不能查流转编号？”
刘志伟摇头：“编号也锁了。”
侯亮平转身就走。
天刚擦亮，一份盖着最高检内部流转章的联合提审批文传真到京州第一看守所。侯亮平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赶到时，孙立军已经在门口等着。
“侯处长，手续比昨晚完整。请交存设备。”
侯亮平把手机放进托盘：“今天别再找借口。”
孙立军检查完材料：“联合提审可以。省纪委，省厅法制员，看守所管教全程在场。审讯录像同步封存三份。”
“我知道。”
审讯室里，蔡成功坐在桌前，眼圈发黑。侯亮平一进来，就把文件摆开。
“蔡成功，你昨晚说赵家要杀你。现在当着录像说清楚，大风厂，山水集团，祁同伟，谁在背后安排？”
蔡成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的冯建国。
侯亮平敲桌：“看我。你现在接受的是最高检询问。”
蔡成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侯局，我说事实。”
“说。”
“我大风厂的事，跟祁厅长没关系。”
侯亮平脸色一沉：“你再想清楚。”
法制员立刻提醒：“请勿诱导。”
侯亮平瞪过去：“我是在让他核实。”
蔡成功低头：“邱志强找过我，让我把工人情绪拱起来。他说山水集团后面有人，拆了就能拿钱。后来又有人给我递话，说要我咬祁同伟，说祁同伟安排大风厂这场戏。”
侯亮平追问：“谁递话？”
“我不知道名字。”
“山水集团谁指使？”
蔡成功搓着纸杯边缘：“我只接触到外围公司。账上有几笔咨询费，打给京州万嘉咨询。”
侯亮平的笔停住：“万嘉咨询？”
“对。”
“谁让你打的？”
蔡成功抬头看他：“一个姓梁的。梁文斌。”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侯亮平眼角抽动：“你说谁？”
蔡成功声音更低：“梁文斌。他说他认识京城的人，能帮我摆平贷款。后来钱打过去，事没办成。”
冯建国翻开材料：“请说明金额和时间。”
蔡成功报了三笔数。
侯亮平的脸色一点点变暗。
梁文斌，是他大学政法社团的老同学。两个月前还给他发过消息，说在京州做企业合规咨询，约他吃饭。
侯亮平把笔往桌上一放：“蔡成功，你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吗？”
蔡成功急了：“我没作伪证！转账流水能查！”
“你昨天还喊着赵家杀你，今天就扯我的同学？”
法制员立刻开口：“侯处长，请注意用语。证人尚未提及您。”
侯亮平拍桌：“他提梁文斌，不就是想往我身上泼水？”
冯建国看向录像机：“记录，侯亮平同志自行将证人所述梁文斌与本人关系关联。”
侯亮平脸色发青：“你们设局！”
蔡成功也慌了：“侯局，我真不知道他跟你认识！我只是说钱去了哪里！”
侯亮平起身：“今天提审到此为止。”
冯建国拦住：“还有补充问题。”
“我说到此为止！”
法制员合上记录本：“侯处长，联合提审由三方共同进行，不能由您单方终止。”
侯亮平一把抓起自己的笔录，纸页被捏得发皱。
蔡成功看着他，忽然冒出一句：“侯局，昨晚外面给我递纸条的人，说只要我咬祁同伟，您会带我走。您到底认不认识他？”
侯亮平的手停在半空。
审讯室外，楚河站在监控屏前，杯盖轻轻拧开。
赵刚指着另一块屏幕：“楚处，侯亮平手机刚交存前，有一条短信没删干净。”
楚河看过去。
技术员把恢复出的内容放大。
“梁文斌不能被查，他知道你岳父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