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夏清雨正站在穿衣镜前。
她今天换下了平日里那身板正严肃的军绿特级军医制服，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羊毛衫，下半身是一条剪裁极合身的藏青色呢子长裤。羊毛衫柔软贴身，将她那丰腴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她拿桃木梳子拢了拢鬓角的碎发，镜中的美人面如凝脂，眉眼清澈如秋水，唇不点而红，自带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端庄与灵动。
她本来挽着袖子想进厨房帮忙，结果刚迈进一只脚就被林淑芬拿锅铲给轰了出来。林淑芬原话是：“今儿个是陌笙正式上门的好日子，你哪能沾一手的油烟星子？给我在外头老老实实坐着喝茶！”
夏清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转了两圈。
方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台布，粗瓷的茶具换成了精致的青花瓷盏，筷子排得整整齐齐。夏清雨俯身把碗筷又细细数了一遍，确认每只碗边都放好了小汤匙，这才在实木椅上坐了下来。
“傻闺女，坐着还晃悠呢，心里急了吧？”夏建国抱着两块木柴经过堂屋，咧嘴打趣了一句。
夏清雨耳根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爸，您要是柴火劈不够，小心我妈待会儿连晚饭都不给您盛肉。”
“得得得，你们娘俩穿一条裤子，我惹不起！”夏建国乐呵呵地钻进了厨房。
五点半左右，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稳健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叩门声，不高不低，三长两短，极有规矩。
夏清雨心尖微微一跳，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厚重的木门一开，门外两道挺拔清贵的身影映入眼帘。
走在头里的是苏兰。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暗纹缎面棉袄，外头罩着同色系的毛料风衣，头发高高盘在脑后，梳得一丝不乱，耳垂上坠着一对碧莹莹的翡翠耳钉，走动间微微晃动，更显得她雍容华贵又英姿飒爽。
苏兰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盒是稻香村的油纸包枣泥酥，一盒是桂香春的蜜三刀，红纸绳绑成了漂漂亮亮的十字结。
一见夏清雨开门，苏兰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拉住夏清雨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好清雨！几天没见，怎么瞧着又水灵了！你妈呢？哎哟，我还没进胡同口就闻着这红烧肉的香气了，一路上咽了好几回口水，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起来了！”
说着，苏兰熟门熟路地就往堂屋和厨房方向走，半点架子都没有，亲热得就像回了自家娘家。
夏清雨笑着迎上去：“苏阿姨快进屋，外头风大，我妈在厨房念叨您一下午了。”
“那是必须的，今晚我不把她那锅鸡汤喝干，我都不回大院！”苏兰朗声笑道。
顾陌笙跟在苏兰身后迈进了院门。
他身形高大挺拔，像一棵扎根岩石的风雪青松。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物——两瓶贴着红标的特级汾酒，还有一条用麻绳捆着、风干得油光锃亮的整只金华火腿。
他把东西稳稳搁在门边的矮木柜上，反手带上了院门，将外头的料峭寒风全挡在门外。
脱下身上的军绿棉夹克后，里面露出一件藏青色的合体羊毛衫，领口平整笔挺，袖口干净利落，下摆扎进皮带里，将那蜂腰猿臂的悍利身形衬得淋漓尽致。
夏清雨抬眸看向他，恰好撞上顾陌笙深邃专注的视线。
他显然是刻意收拾过了，黑发理得极短齐整，硬朗如刀削的下颚上刮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青色的胡茬，一双鹰隼般的黑眸在看向夏清雨的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宠溺与温柔。
“你爸回前线部队了，基地那边忙得过来吗？”夏清雨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轻声问。
“他临走前把军区开春大演练的预案全过了一遍，副司令员顶着，出不了岔子。”顾陌笙声音低沉磁性，跟在她身侧，“倒是我妈，今天下午才从郊区后勤基地赶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进屋换了身行头就催着我赶紧走。一路上碎碎念，说上回在迎宾楼定亲宴是我爸做东，这回到了夏家，怎么也得把最好的年礼带足，生怕失了礼数。”
夏清雨眉眼弯弯，忍不住轻笑出声：“苏阿姨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我妈听了准高兴。”
夏建国这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两根大葱，见到顾陌笙，满面红光地招呼：“陌笙来啦！快屋里坐！茶水清雨早给你沏好了，尝尝那龙井！”
“夏叔，辛苦您和婶子了。”顾陌笙站得笔直，礼貌颔首。
“不辛苦不辛苦，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赶紧坐！”夏建国乐呵呵地又缩回了厨房。
方桌旁，顾陌笙拉开实木椅子坐下。
夏清雨端起白瓷茶壶，给他倒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水，杯壁上白气袅袅升腾，映照着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庞。
“你妈跟我妈，这才见过两面，倒像是认识了几十年似的。”夏清雨在侧面的椅子坐下，托着腮打趣。
顾陌笙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小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去，毫不避讳、深深沉沉地落在夏清雨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庞上。
他喉结微动，忽然极低沉地吐出一句：“她们上辈子大概是亲姐妹。”
夏清雨微微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视线在她那件浅杏色的羊毛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上，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调笑：“你今天真好看。”
夏清雨被他这句毫无预兆、直白滚烫的话砸得措手不及。
那原本白皙如凝脂的脸颊，“腾”的一下泛起淡淡的绯红，连带着白玉般的耳垂都烫得吓人。
“你……上回在迎宾楼也这么说。”夏清雨低头摆弄着袖口，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平日里在军医诊室绝见不到的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