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草丛,只见一只大概有半个手臂那么长的小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迹已经染红了它的皮毛,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毛色是什么样的。
腹部的起伏已经十分微弱,刚才还有呜咽声,现在却只剩下气音了。
沈知依确信,如果不是自己找过来,这只小狗大概率就会死在这里了。
这里不同于现代社会,随便一只小动物也许就是兽人,那这小狗可能就是别家的小孩。
沈知依抱起小狗就往白洛那里跑。
这样深的伤口不知道那个草药能不能用,还是找巫医稳妥一点。
“白巫医,白巫医!”
快到洞口了,沈知依就朝着里面喊。
刚处理好草药的白洛闻声走了出来,想起昨天那顿饭,脸上也扬起了笑意。
“小雌性,谢谢你们家昨天的晚饭。东西我都洗干净了,你正好可以带回去。”
“先不说那些了,你帮我看看这只小狗,它伤得很重,浑身都是血。”
沈知依把怀里的小狗递到白洛面前。
白洛眉头一蹙,指着石床道:“你放在那里,我给他看看。”
小狗现在已经不叫了,呼吸接近于无,半阖着的眸子里落下泪水。
沈知依颤抖地看着自己手上和怀中的血,呼吸有些急促。
脑海里浮现的是上一世记忆里的画面。
福利院里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总是爱欺负人,抢这个的玩具,夺那个的零食,可是较真起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直到一个小朋友来到福利院,就叫他阿言吧。
他被父母遗弃在门口,很长时间都是沉默地待在角落,因为天生残缺,加上自卑心理,交不到任何朋友。
那几个孩子开始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故意嘲笑他,欺负他,看着他脸上的眼泪越多,表情越痛苦他们就越兴奋。
沈知依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叫了大人过来。
可大孩子里也有帮着望风的,大人来了他们立刻就跑。
知道是她告密的之后,那些大孩子连着她一起欺负。
她不哭也不反抗,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快的让他们对自己丧失兴趣的方法。
有一天上午,阿言把偷偷藏在袖子里的糖塞给她。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对话,他说:“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个朋友吗?”
沈知依接过糖果,也把自己留下的小点心给他作为交换,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她至今还记得阿言当时瞬间就红了的眼眶,小男孩声音哽咽:“谢谢你,我终于有朋友啦!”
第二天她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尖叫声。
沈知依跑出去看到,小小的身体下是大大的一滩红色液体,露出袖子和裤腿下的青紫伤痕,已经失去了呼吸。
那张脸昨天还在跟自己说明天要和自己做同桌……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
那年她五岁,只记得后来那几个大孩子就没再出现在福利院里了。
后来十多年的人生里,她总在回想……
如果自己早一些主动和眼里总是悲伤的阿言交朋友就好了。
如果自己当时能够让大人抓到那几个大孩子做坏事就好了。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一直陪在阿言身边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此刻,掌心温热的血迹与记忆中阿言身下那滩冰冷的暗红渐渐重叠,当年那种面对弱小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的无能为力再次涌上心头。
“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白洛听见沈知依的声音不对,转过头来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不是,小雌性你别哭啊。我这就看,你先别哭了。”
白洛虽然是部落里地位很高的巫医,但是他一把年纪没有妻主,也很少和雌性相处,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赶紧埋头给小狗看病。
“不排除存在内伤的可能,失血量过多。”
他检查完,清水擦洗创口,挑拣出合适的草药用石头碾出汁液,连同碎叶一起敷在伤口上包扎起来。
白洛拿出两块干净的兽皮,一块递给沈知依擦脸擦手,另一块留着自己用。
“小雌性,这是一只狼崽。这种情况放在成年兽身上还能扛一扛,”他欲言又止,其中语义却已经明了,“但是他的身体又小又弱…不如尽早通知家兽。”
经过清洗后的皮毛显露出原本的银色,沈知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狼崽身上。
“可我不知道他的父母在哪里,我是从石洞旁边的草丛里捡到他的。”她抬起头,祈求地看向白洛,“白巫医,拜托你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救救他…好吗?”
沈知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狼崽这么执着,她想救的何止是他,还有当年的阿言以及六岁时的自己。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兽晶。如果这只狼崽有异能的话,可以用相应的兽晶提升他的等级,从而提升他的体质,增加活下去的可能。”
“只是幼崽时期,异能通常是潜伏在体内,直到成年期觉醒。现在提前使用兽晶的话,不知道他的身体能否承受,或许会加速生命的流逝也说不定。”
白洛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也有些为难。
“不过我这里确实没有兽晶,所以你只能问问自己的兽夫了。”
“好,多谢白巫医了。”
知道结果不能强求,沈知依拿出一把无色兽晶递给白洛。
为了以防万一墨筠留给了她不少,都被她放在空间了,刚才装作从兽皮裙里取了出来。
白洛摆手从中数了十五枚:“这些就够了。”
沈知依俯身抱起狼崽,朝白洛轻轻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白洛应了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这真是他遇到的最有礼数的小雌性了,每次来都跟他说谢谢,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哎,忘了问问能不能让我搭伙吃饭了。”他懊恼地拍了下后脑勺,“罢了,这情况这么紧急,也不太合适,再说吧。”
转身又去整理自己收集的药草。
另一边,扛着哞哞兽提早回来的墨筠没有在洞口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能还在床上睡觉吧,妻主吃完饭总是犯困,他心想。
等自己赶快做好午饭,吃完就背着她就去外面走走。
妻主很喜欢他的兽型。
放下猎物,轻手轻脚地走进石洞,想要看一眼妻主可爱的睡颜,结果发现床上并没有人。
他连忙冲进几个连通的石洞,甚至连厕所也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妻主从不在他打猎的时候独自离开石洞。
他瞬间化作兽型,在石洞周围疯狂搜寻着沈知依的踪迹,鼻尖翕动捕捉着她身上的气息。
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想法不停涌现:妻主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了吗,还是被该死的流浪兽掳走了呢?
他不该把妻主一个人放在家里的,不对,他今天就不该出门,这样至少还能跟妻主告别……
墨筠宁肯是自己被再次丢下,也不要她受到一点伤害。
悔恨漫上心头,他为什么是个哑巴,为什么偏偏是个哑巴?!
他连叫一声妻主的名字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