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
沈知依上前几步,朝闻澈递了个眼色。
巴勒拼尽全身力气,堪堪从结成冰的水流下挪开,总算寻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色稍微缓过来一点。
可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和冰层粘在一起,每动一下便连带着撕下一层皮肉,疼得他倒抽冷气。
“当年在大熊部落,你们杀了墨筠的阿父,如今在青丘,又砍断了闻澈的尾巴。”
“还有这些年你们造下的杀孽…”她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头上的雾气,“今天也该算一算了。”
“这一切都是巴图逼着我做的!”巴勒见状连忙撇清关系,把锅都甩到哥哥头上,“我没有天赋,他异能又比我强,嫁到这个兽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靠他。”
“阿弟……”
巴图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明明那些都是他主动做的,说是为了两个人在青丘能过得更好,这些手段都是必要的。
就连裴凌的死,也是当时还没觉醒异能的巴勒,想要嫁给墨湘,才求着他去向对方挑战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那么多同族一起……
“阿兄,你老了,可我还年轻。我已经帮你做了那么多,你就再护着弟弟最后一次吧。”
落雪与巴勒脸上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冻得他几乎失去了痛觉。
…老?
可他们不过相差五岁而已。
他巴图才四十三岁,正当壮年,哪里就老了?
何况他给这个冲动的弟弟,收拾的烂摊子早就数都数不清了。
巴图定了定神,心里有了主意。
他抬头看向墨筠,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巴图沉下心,吸了口气。
三个雄兽肯定是以这个雌性为尊。
雌性心软,只要把她说服,那就没问题了。
近几年兽人繁衍困难,直到圣雌赐下了生子丸,这个现象才有所缓解。
他仗着跟圣雌兽夫的关系,私下收来了几颗,比部落里那种全部雌性一起服用的汤水要管用得多。
“只要你们放过我,之前答应的所有资源,全都作数。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三颗生子丹,可以全部赠给你们。”
见几人不为所动,他咬了咬牙,直接朝着沈知依的方向跪了下去,弯下身子想要磕头。
沈知依眉头微蹙,立刻将墨筠往过一拉,两人换了个位置。
“这才是你该道歉的人。”
巴图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梆梆”磕了好几个响头。
一下一下磕在了雪下的石头上,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怨恨。
墨筠挑了挑眉,语气似乎有些疑惑。
“那巴勒呢?你不管了?”
闻言,巴勒也是气急,猛地用脑袋撞向冰层,竟直接撞破了冰面。
“阿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亲阿弟啊!”
巴图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刚才出卖我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亲阿兄!”
巴勒坐起身来,眼睛瞄到身后的悬崖。
自己要是替他们杀了巴图,也许能饶他一命也说不定呢。
他猛地扑向巴图,想将对方推下悬崖。
巴图的身体下意识躲闪开。
巴勒冲了个空,身子直直朝着悬崖滑去。
“巴图——”
墨筠直接抬手,粗壮的土刺从崖边伸了出来,直接将巴勒穿了个透心凉。
身后渐渐没了声息,巴图悄悄转过头,看到了被土刺贯穿的巴勒的尸体。
他闭上眼,落下一滴泪来。
阿弟,你明明可以等一等,为什么偏要这么冲动?
等他们答应自己,放松警惕之后,他再拼尽全力想法子拖延,未必不能给两人夺得一丝生机。
从小到大,三十多年的兄弟情谊,竟然这样单薄。
沈知依对巴图说的生子丹有些感兴趣。
之前在大熊部落的时候就见过付瑜她们分发生子丹兑的汤水,也听莫莉说过其他部落雌性服用药水的事情。
整个部落都不见得能拥有超过五颗生子丹,可巴图一个人就有三颗。
难道他之前说认识圣雌的兽夫是真的?
也不是说人家没有交友自由,只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和圣雌的兽夫是好友?”沈知依问。
巴图还沉浸在失去亲弟的悲伤之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对,我认识圣雌的第六兽夫枫易。我早年曾经帮过他的忙,所以他跟我关系不错。”
他膝行几步,想凑到沈知依面前,却被司影厉声拦住。
“要说就在这里说,往前蛄蛹什么?!”
“是。”巴图垂下眼,脑海里计算着自己跟沈知依的距离,“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帮忙搭上圣雌这条线。”
他也明白自己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既然如此,不如他搭上这条性命,杀了那个柔弱的雌性,这样墨筠他们也会受到契约的反噬。
自己一个人赴死,还能拉上另外四个人,也算是替阿弟报仇了。
他悄悄在掌心聚集异能,这次不知是墨筠没有注意,还是他突破了极限,手上的土茧竟真的被他挣开了。
巴图心中一喜,一手推开四阶的司影,另一只手召唤风刃挥向沈知依。
只是眨眼间,他的攻击还没碰到对方,就被更坚硬厚实的土盾挡住了。
身体也被数道冰刺贯穿,他口中溢出的鲜血在雪地上晕染出了大片红色的花朵。
沈知依往前走了几步,朝墨筠挥了挥手,脚下土堆渐起,刚好够她俯视被冰刺挂在半空中的巴图。
“想杀我?”
沈知依掐上他的脖子,感受着那股奇异的能量,顺着掌心缓缓涌入自己体内。
直到吸收完对方身上的最后一丝异能,她才松开手,接过司影递来的兽皮擦了擦。
“下辈子吧。”
巴图瞪大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头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绪川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他瑟缩着身子,只觉得身体从内到外都透着浸骨的冷意。
“别杀我,别杀我……”
他神经质般地伏在地上,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
“不杀你可不行,但是我可以答应,给你一个痛快。”沈知依走到绪川面前,但是跟他仍然保持着距离,“你用什么来交换?”
三阶和五阶都逃不过,更别说自己这个一阶的了。
“我…我…”绪川牙齿不住地哆嗦,话都说不利落,“我知道佐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