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清醒的兽人们目睹了周围的惨状,吓得纷纷逃离了这里,只留下一地染红的积雪。
也有雌性看上了墨筠他们英俊的样貌,想要带着兽夫留在这里徐徐图之,但对上他们的目光,心底阵阵发寒,不敢再多停留,脚底抹油跑了。
墨筠和司影他们,虽然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身处这个山谷,偏偏身体本能地开始清理残局。
火燎、水冲、掩埋、风吹,几人配合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这份默契,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诧异。
墨筠抬手按在胸口,心底总觉得空落落的,却不明白自己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我本来应该住在大熊部落的,此刻竟对着这堵石墙后的山谷,生出一种莫名归属感,仿佛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墨筠无视了剩下的几人,推开石门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墨筠阿兄,等等我!”
司影抹了把脸追上去,扬声唤道。
话音落下,他微微愣了一瞬。
【自己怎么会知道他叫墨筠,又为什么管他叫阿兄?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跟着墨筠阿兄走呢?】
“喂,蠢狼,等等我。”
闻澈压下心里那股烦躁,甩甩尾巴跟了上去。
【自己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雪地和温泉,会是这里吗?可是我明明不喜欢这两个东西啊。】
怀澜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些容貌出众、异能强大的兽人。
【我们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共同交集,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却怎么也回忆不清。】
额间传来微凉的触感,怀澜抬手抚上轻轻晃动的蓝宝石额饰。
【这个给了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狮弥记忆里有一段影像,阿姊差点被危险波及,却又在兽夫的保护下顺利转危为安。
他抬眼望向山谷深处,没有犹豫太久,便跟着几人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有一个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阿兄,我眼睛怎么哭肿了,我刚才是为什么哭来着?”
慕杊指尖轻轻点了下自己红肿的眼皮,开口问道。
“我也想不起来。”慕霄想了想,一脸茫然地摇头,“别揉了,我一会儿把帕子用冷水浸了你拿去敷上,这样消肿快一点,你先把帕子给我。”
慕杊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帕子递了过去,慕霄低头接过手帕。
两人沉默了一下,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
【等等,这帕子是哪来的?】
【等等,这帕子谁给我的?】
“老大!”
殷暝看见这里这么多人,心里厌烦得很,转身就打算离开,却被殷二殷三叫住。
【这两个怎么跟到这里的?不对,我尾巴下面最坚硬的那块鳞片怎么不见了?绝对不可能是其他兽人悄悄偷走的,那我自己又送给了谁?】
“哪个王八犊犊敢伤我?!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去找xi……”
言翎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
【xi什么?难道我想说的是兄长?】
他一边催动异能给自己治好伤口,一边在身上翻找着干净的兽皮擦拭血迹。
口袋里突然掉出来一个东西,言翎连忙伸手接住。
【这是…荔枝糖?兽世怎么可能有这个,是谁送给自己的呢?】
白弋看见石门内的灰宿,立刻快步跑上前。
“灰宿阿父,我的头好疼,胸口也闷得难受……”
泪痕早已风干,脸颊有些紧绷,他眉心微蹙。
“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大恩兽来帮忙看看?”
“不用,也许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白弋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来着?】
霁野站在原地,众人纷乱的心声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几乎每个人都提到了重要的人或事,而且全都想不起来,他自己亦是如此。
自己身为智者,只会为命定之人离开浅滩,可是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的双眼是怎么恢复的,是命定之人出手解决的吗?
命定之人,会不会就是被他们遗忘的那个人?
霁野将神识和感知一同扩散,直到笼罩住整个山谷,确认没有任何雌性的气息,但他察觉到,一处小院的某个房间里,放着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些雄兽,全是命定之人的兽夫?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行人在山谷里重新安顿了下来。
高阶雄兽人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不容许陌生兽人靠近自己的地盘,他们却在小院里相处得十分和谐,像是被惩罚后长了记性一样。
小院里的很多东西,他们看着陌生,想不起是如何而来,用起来又十分熟练,可以说得上是得心应手。
脑子里还有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到的知识,足够他们倒腾出不少超出兽世技术水平的物件。
几人延续着之前的生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任何变化,而沈知依这个人也从未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过。
怀澜回了一趟人鱼族,芮白已经带领族人征服了鲨鱼族和蝰鱼族,族中势力空前强盛。
他去探望了海叔,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单纯想确认对方安然无恙。
芮白把收缴来的部分兽晶,连同一些处理好便于久放的海鲜交给怀澜,叮嘱他带回去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
殷暝大半时间都在山谷外寻找着那个拿走自己鳞片的人。
“别让我找到你,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把你锁在身边,叫你再也逃不了。”
他坐在树干上,手里捏着早就没电的游戏机,抬头看向空中的太阳。
言翀先带着一群兽人找了过来,他们准备了好多白糖、红糖和制好的果干果脯,又把言丽嘱咐的兽晶一起交给言翎。
“阿母叫我们带过来的,之前她总是忙着才把事情拖到了现在,不过这些兽晶可是一直留着送你们的!”
“谢谢阿兄!”
言翎笑着点头。
“一家人,客气什么!”
言翀拍了拍他的肩膀。
霁野没住几天,召集众人彻夜畅谈后,便收拾了几件衣物和两支簪子,独自一人离开了山谷,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也没人知道他是否还会回来。
后来,言翎带着慕杊慕霄四处奔走,为受伤重病的兽人进行医治,一路传授草药知识,巫医的医术更加精进,一些小毛病普通兽人自己也能调理好。
其他人每次外出遇见不平之事也都会出手相助,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面对欺辱雌性的流浪兽,伤害弱小的奴隶贩子,以及恶意偷袭的雄兽人时,绝不姑息。
墨筠和闻澈走遍兽世大陆的干旱之地,用异能为兽人们挖井取水、引水造湖,彻底解决了他们用水的难题,挽救了无数兽人的生命。
司影、怀澜与狮弥结伴而行,联手救下被虐待和贩卖的兽人,查清事实后惩治真正作恶的人,无家可归的受害者则会被他们带到山谷交给白弋他们安置。
在这里,每个人都学着劳作,慢慢实现自给自足,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莫莉和狮绮来过山谷找人,但一问又说不出自己要寻的究竟是谁。
狮绮已经接任了城主之位,没办法久留,只是往后总会定期抽空前来,等那个她也记不清模样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人。
莫莉脱离大熊部落,举家搬进了山谷里。
申沁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应允了。
因为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莫莉在做的,也是自己想做的事。
莫莉他们来这里安家的时候,看见一个早就在附近定居的羚羊兽人,他每天都在捣鼓那些草药,偶尔也会望着山谷的方向发呆。
天真的莫晴被莫莉抱在怀里时,经常会问她一个问题。
“阿母,你在等的人是谁,往后还会回来吗?”
每次莫莉都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微笑着回答。
“阿母也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阿母想等一等。”
转眼间,兽世大陆度过了三个夏季。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墨筠再次来到那个和大熊部落一模一样的石洞。
他习惯性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变作兽型走进竹林吃竹子。
“哎哟我,啊——”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下坠,恰好摔进大熊猫面前的竹叶堆里。
“呼,还好,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知依松了口气,拍掉身上的竹叶。
她歪头看向对面的大熊猫,眨了眨眼睛,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干嘛呀,吓到了?我这次穿的可不是熊猫睡衣,也不扒你的……”
“骗子!”
大熊猫捏着竹子,眼里淌下泪水,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控诉。
“不是,我……”
沈知依瞬间慌了神,她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连忙开口想要解释。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大熊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你终于回来了,妻主。”
沈知依愣了一下,慢慢伸手环住他,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嗯,回来了,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