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安”字出现在何雨柱的面前,他直接红了眼。
五零年何大清卷着铺盖跟着寡妇跑去保定,把一对儿女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四合院里。这些年他护着妹妹,跟街坊斗,跟许大茂打,受了委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夜里熬不住的时候,多盼着头顶上有个长辈能撑个伞,哪怕是犯错挨顿揍,心里也踏实。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个字,两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下了地上。
“小舅!”
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
何雨水躲在边上,人傻了。她瞅瞅跪在地上一抽一抽的亲哥,又瞅瞅身形笔挺的陈安,手指头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安把银片收进了衣服里。
脑海里,“武痴”散了气势。陈安原本打算拿这个号称“四合院战神”的何雨柱练练手,在这个院子里立个威,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找自己的麻烦。谁承想,这个杀鸡给猴看的猴竟然是自己的亲外甥。
他伸了伸手,但是没有扶。他懂这孩子心里的委屈,索性让何雨柱趴在地上嚎个痛快。
认亲这一出,把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全给震住了。
易中海站在最前头,腮帮子上的肉抽动了两下。贾东旭是养老的头号指望,何雨柱算个备用的打手。今天倒好,新来的踢断了头号的腿,一转脸成了备用打手的亲舅舅。
这事要是和不了稀泥,他这“一大爷”的招牌就算是砸了个稀巴烂。
易中海硬是把僵硬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换上那副惯用的长辈面孔,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身前拍了拍。
“哎哟,这事闹的!”易中海打起官腔,“陈安,你看这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不是!”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余光扫过地上哎哟唤疼的贾东旭,把嗓门拔高了八度,让全院听得真切:“可咱这院里的规矩,亲戚归亲戚,理还得掰扯清。你这下手太没轻重,东旭可是贾家的顶梁柱,轧钢厂的正式工!这腿让你给伤了,贾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易中海顿了顿,拿眼角瞟向陈安。见陈安环抱双臂冷眼瞧着自己,心里暗骂一句扎手,嘴上继续顺杆爬:“这样,我再托大做个主。你刚分到这东跨院,房间多的很。你腾出一间来给贾家安顿,这事儿咱们就在院里烂在肚子里,不报公安,也不上报厂里保卫科,保你个好名声。你看成不?”
陈安眼皮微抬,正要说话。
坐在地上的贾张氏不干了。她本来正抱着儿子的腿干嚎,一听易中海只给一间房,两只倒三角眼直接翻上了天,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一间房?!老易你打发叫花子呢!”贾张氏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大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我家东旭的腿都折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们家这接下来的三个月怎么过呀!再说了,他仗着辈分大就能随便打人?院里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她手指头戳向陈安的方向,吐沫星子乱喷:“今儿个你要是不把整个东跨院赔给我们贾家,我这就上派出所告你去!让你吃枪子儿!”
贾张氏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陈安既然是傻柱的舅舅,大可以住进中院何家的正房里。这气派的东跨院,正好全归他们贾家。只要咬死了腿伤不放,这白捡的大房子跑不了。
何雨柱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横冲两步挡在陈安跟前,活像头护食的豹子。
“一大爷!您搁这儿放什么屁呢!”何雨柱扯着粗嗓子吼开了,“贾大妈不要脸也就算了,您一大爷也跟着拉偏架?那贾东旭要是不先动手抢房子,我小舅能拿脚踹他?凭什么要我们家赔房子!”
易中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端起长辈的架势,手指在手心点得梆梆响。
“柱子!你懂个屁!”易中海声音压过何雨柱,“你好好瞧瞧地上的东旭!你小舅把人打成重伤,闹到派出所,那是故意伤害!你想看着你这刚相认的舅舅去蹲大牢?”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头又对着贾张氏往下压了压手,做足了老好人的派头。
“老嫂子,你也歇停会。”易中海压低了嗓音,“真把公安招来,陈安是抓走了,东旭的医药费谁来垫?听我的,陈安毕竟是柱子的小舅。让出一间房,再拿一百块钱给东旭补身子。这事儿就算翻篇。”
贾张氏眼珠子骨碌一转。一百块钱!顶东旭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外加一间房,血赚。她哼哼唧唧地闭了嘴,算是默认了这个价码。
何雨柱气得肺都快炸了。一百块外加一间房,这特么叫抢劫!他正要捋袖子上去干架,人群后头慢悠悠地飘出个拉长调子的怪声。
“哟,一大爷,您这算盘打得,都快崩我脸上了。前院三大爷都没您精啊!”
许大茂双手揣在袖管里,溜溜达达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可是院里为数不多的聪明人,早就想明白了。普通工人分房,顶破天也就十来个平方的单间。这东跨院,那可是原先轧钢厂高级工程师住的宅子!再瞧陈安手里那个印着红五星的绿帆布包,显然是刚刚退伍转业的。
就这绝户老头加上个撒泼的老刁婆,还想啃这块硬骨头?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许大茂在厂里放电影,练就了一双毒眼。想往上爬,这大腿就得赶早抱。
他颠颠儿地凑到陈安身旁,故意拿肩膀顶开何雨柱半个身位,腰板挺得溜直。
“傻柱,你小舅这身段、这气场,是你们能随便拿捏的?”许大茂拿鼻孔冲着易中海,“一大爷,人家那是厂里后勤处发下来的红头房本,盖着钢印的!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人把国家分的房子其他人?您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啊!这要是让街道王主任听去,您这一大爷还干不干了?”
易中海被捏住了七寸,老脸一抽,指着许大茂骂:“许大茂!这没你的事,你少在这儿裹乱!”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许大茂梗着脖子拍拍胸脯,转过头,两道扫帚眉往上一挑,冲着陈安乐呵呵地拱了拱手。
“陈安兄弟!”许大茂这声儿喊得又尖又亮,满院子都听得见,“你今儿头一天来,不知道咱院里的水浅王八多。你把心放肚子里,有我许大茂站在这儿,谁也别想合起伙来坑你!”
陈安冷眼瞧着这出大戏,正琢磨着要不要把退伍证甩这群人脸上。
旁边的何雨柱却已经绷不住了。满肚子邪火正愁没地儿发,听到这句“兄弟”,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小舅!他找了快二十年的亲小舅!
许大茂这孙贼管他小舅叫兄弟?!
何雨柱鼻孔里喷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嘣直响,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吐沫星子全喷在了那张欠揍的长马脸上。
“孙贼!!你特么管谁叫兄弟呢!!你跑这儿给自己长辈分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