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灼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殿中,在皇帝下首的位置站定,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在蓝若溪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然后落在了元昊铎脸上。
“方才——”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王似乎听到,有人在向陛下请愿,要把蓝家小姐交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孙正清等人。
孙正清等人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元昊铎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认识秦天灼,世人称之秦灼——五年前那场大战,大晟虽然败了,
但秦天灼率领的最后一支骑兵,却给燕烈国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他的名字,在燕烈国军中,至今仍是一个忌讳。
因为,他的武功非常恐怖,取敌人头可百米之外。
“摄政王殿下。”元昊铎强压下心中的忌惮,挤出一丝笑容。
“本使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开玩笑?”
秦天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本王也跟你开个玩笑——
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和你妹妹,还有你带来的那些人——
全部绑起来,挂在城门上,让你们燕烈国的铁骑,来城下领人?”
满殿死寂。
元昊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秦天灼说得出做得到,还想活命的办法就是听他的。
秦天灼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那些主和派的官员,目光冷淡:
“你们,还有谁要请愿的?”
没有人敢说话。
孙正清等人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秦天灼看向秦逸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
然后收回目光,向上首的皇帝和太后微微拱手:“陛下,太后,臣来迟了。寿宴,继续吧。”
他说完,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多说一句。
那些主和派的官员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蓝若溪坐在殿末,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他终于来了,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秦逸云第一次听到来自九皇叔的夸奖,心里高兴得不行,
他转身拉着二皇子坐回他的皇子席,三皇子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连刚才吵得那么激烈也未曾抬头。
蓝若溪坐在殿末,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在主位落座,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一直在为生存而战——
与齐家斗,与黄贵妃斗,与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斗。
她以为自己赢了赌局、开了酒楼、结交了权贵,就有了立足之地。
可今日这场寿宴,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个现实——
她的生死,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若不是秦灼及时赶到,若不是大皇子仗义执言,若不是那些武将们挺身而出,
她今日就算不被治罪,也逃不过被当众羞辱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根源,只因为一个字——弱。
大晟弱,所以被三国欺辱。
她弱,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跳出来踩她一脚。
她可以靠小聪明赢一场赌局,靠机缘巧合结识几个权贵,但当真正的强权碾压过来时,她那些所谓的“成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必须变强。
不只是赚更多的钱,不只是开更大的酒楼——
她要在朝堂上有话语权,要让大晟变得强大,要让任何人想要动她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蓝若溪垂下眼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这份觉悟深深压在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这关,还没过去。
她看向秦灼,起码,要像他一样,他的存在就能守得一时安宁。
秦天灼落座后,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
那些主和派的官员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元昊铎虽然面色难看,但也不敢再公然挑衅——
他可以在大晟皇帝面前嚣张,却不敢在秦天灼面前放肆。
五年前那一战,秦天灼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再偏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皇帝秦天一也松了一口气,顺势举起酒杯,朗声道: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今日太后寿辰,君臣同乐,共饮此杯!来人,上酒菜!”
早已候在殿外的宫女和内侍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色佳肴美馔,井然有序地布放到每一张案几上。
紧随其后的是捧着酒壶的宫女,为首一人托盘上放着一只造型别致的琉璃酒瓶,
瓶身通透,里面盛着清澈如玉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正是蓝若溪为太后寿宴特制的“蓝溪酿-寿宴特供版”——
与栖云楼出售的蓝溪酿不同,这批入宫的酒经过了二次陈酿和勾调,
香气更加内敛醇厚,入口也更加温和顺滑,
不常饮酒的人也能轻松入口,但后劲依旧绵长。
宫女们将酒壶依次摆放到各桌,揭开壶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酒香便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似寻常烈酒的刺鼻,而是一种醇厚而温润的芳香,
仿佛陈年佳酿在岁月中沉淀出的韵味,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果清香,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一振。
“嗯?”
拓跋荣第一个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亮,随即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沉默了片刻,又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好酒!本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喝过如此醇厚的酒!
入口温润,回味绵长——这酒叫什么名字?”
“回使臣,此酒名为蓝溪酿。”身旁的宫女恭声答道。
“蓝溪酿……”
拓跋荣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末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意味深长地笑道:
“蓝家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不光诗作得好,这酿酒的手艺,更是绝了。”
段明瑞也端起酒杯,优雅地品了一口,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确实好酒。入口柔和,却后劲十足——
难得的是这股香气,清雅而不浓烈,与寻常烈酒截然不同。
蓝小姐,这酒是如何酿制的?不知可否透露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