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刘荣吸了一口气,动静太大。
颈侧被咬开的伤口灌进空气,立刻挤出一阵漏风声。
助理手里的记录笔掉在地上。
“周老师,他——”
刘荣的脊背像被一根钢筋从里面顶住,直挺挺从解剖台上坐了起来。
周晓琴后退时撞上器械车,金属盘落了一地。她没顾上捡,伸手去够墙上的报警器。
刘荣已经转向了助理。
法医助理小吴还攥着记录板。刘荣抓住他的白大褂,张嘴往颈侧咬。
“靠,什么情况!”
周晓琴抓起记录夹砸过去。
记录夹砸中刘荣耳侧。小吴趁机挣开,连滚带爬钻到另一张台子后面。
报警器终于按了下去。
瞬间走廊里的红灯和警报炸响,老邱那张解剖台突然震了一下。
老邱的左腿从白布下滑出来,鞋底磕在床沿。没有呼吸的身体一寸寸坐直,腰背僵得没有一点弯曲,双手撑住台面。
“门!”周晓琴冲小吴喊,“先出去!”
小吴爬起来就跑。
靠冷藏柜那头的抽屉传出一阵闷响。病号服男人还卡在柜里,肩膀把抽屉一点点顶出来,两条僵直的手臂从缝里探到地上,乌黑的长甲在地砖上刮出细响。
小吴要去门口,必须从那排柜子前面绕过去。他刚跑到抽屉旁边,一只手便扣住了他的裤脚。
小吴整个人摔了下去。周晓琴刚抓住他的手,病号服男人已经从缝里硬挪出半截身子,五根发黑的长甲钩进他小腿后侧。裤料一下裂开,血立刻洇了出来。
小吴疼得叫出了声,鞋跟拼命往后踹。
门外有人刷卡,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门把手也被压了下来。
“解剖室怎么了?”
周晓琴拖着小吴往门口退了两步。刘荣已经绕过解剖台,老邱也从侧面压了过来,门口只剩一条窄缝,她根本挤不过去。
“别进来!”她冲门外喊,“往后退,快叫人来!”
外面的人没敢再压门,脚步迅速退开。
刘荣朝她扑来。周晓琴松开小吴,抓起墙边的不锈钢脚凳,朝病号服男人肩上砸了一下。小吴趁机把腿抽出来,小腿后侧的裤子被抓开几道口子,血顺着鞋跟往下滴。
他还没爬出两步,老邱从侧面扑过来,将他压回了地上。
周晓琴不敢再回头,冲进器材间反锁房门。
器材间没有窗。她把试剂柜推到门后,门板立刻往里凹了一下。
她手套上全是血,第二次才划开手机。值班室刚接通,外面已经响起拖拽和重物撞上墙角的闷响。
“我被困在一号解剖室的器材间,快叫人!”
门下慢慢淌进一股血。
有人爬到门口,手指从缝里伸进来。
是小吴。
“周老师,救我!”
他声音发抖,指甲在地上乱抓。刘荣的脚已经出现在后面。
周晓琴两只手压住试剂柜,没有开。
外面的叫声只持续了十几秒。
随后只剩三具身体拖过地面的声音。
西院停车场里,陈浩刚点着一支烟。
沈渡把十二点说得太具体,陈浩没敢只当巧合,临时多留了两个人,自己也守在楼下。
烟刚抽一口,整栋楼的报警灯全亮了。
对讲机里先是杂音,随后有人喊:“一号解剖室有人袭击!值班法医被困,申请支援!”
“草。”
陈浩把烟扔了,拉开车门取出枪套。
第一道防火门已经关了。两名警员顶在玻璃外面,刘荣一下接一下往门上撞,血蹭满玻璃。
“不是说人死了吗?”年轻警员声音发紧。
陈浩看见刘荣的脸,脚步也停了半拍。
昨天早上,他亲手摸过这个人的颈动脉。
“值班法医还在里面。”他把枪拔出来,“开门,只开一条缝。”
两面盾牌先压上去。
门锁刚松,刘荣便挤出一条胳膊。顶在最前面的赵成用盾牌往回压,旁边的防暴叉卡住刘荣肩膀。
三个人一起发力,刘荣还是把门推开了半尺。
“腿!”陈浩喊。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
第一枪打中刘荣膝盖。他一条腿折下去,人跟着跪倒,上半身却借着扣住盾牌的手猛地往前顶。
第二枪打进肩窝。
刘荣晃了一下,张开的嘴已经够到盾牌上沿。
赵成往后一缩,手臂慢了半步。刘荣的右手从盾牌边缘钻出来,几根乌黑的指甲钩住他的前臂。防割服被刺穿,赵成疼得骂出声,盾牌当场歪了。
“松手!往后拖!”
陈浩抬脚踹住刘荣的脸,另外两个人抓住赵成腰带,把他从门边拽了回来。
刘荣被防火门夹住半边身体,仍在往外挤。
几发子弹下去,他已经站不起来,却也没有停。
赵成被拖到墙边,刺穿的护具卡在伤口里。他按住那块布:“先别拔,拔了全是血。”
急救人员爬到小吴附近,看见他被咬开的颈侧,又退了回来。
病号服男人斜倒在旁边,左腿被打断,右手仍在地上抓挠。它的脑袋一点点转了过来。
急救人员看了一眼小吴,喊道:“小吴没救了,先救赵成!”
两个人架起伤员往楼梯撤。赵成疼得直吸气,还想回头找自己的枪,被陈浩一把按住肩膀。
“枪有人捡,你先出去!”
增援从楼梯口冲上来。防暴叉、盾牌和两张拆下来的金属门板一起压住门口,才把刘荣重新推回去。
周晓琴从器材间打来电话。
“三个都动了。小吴没声音,我看不到他。”
“你把门顶住,别出来。”
十二点十几分,沈渡还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照着灌顶进脑子的路线一遍遍运起护身咒。热意刚过肩头就散,他缓两口气,又从头来。
沈渡睁开眼,打开系统空间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那张魔改版镇尸符、一把低阶桃木剑,以及还没有用过的镇尸符画法传承。
符只有一张,不能拿来试错。桃木剑倒是能用,可他还没摸清它对付尸煞的底线。
窗外接连过去几辆警车。沈渡把系统空间关上,坐回床边,继续听着远处越来越密的警笛声。
西院临时封锁。特警和消防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枪械打断腿脚,液压钳剪开关节,再用锁链把三具遗体分开锁进钢架和加固铁箱。
病号服男人的四肢全被截断,剩下的躯干还在扭动,只能连着门板一起推进空库房。最后一截锁链扣死,走廊里再没人提验尸两个字。
小吴没能救回来。赵成前臂被长甲刺穿,失血不算多,伤口周围的皮肉却越来越硬。救护车不敢往普通医院送,只能把他留在西院另一栋楼隔离观察。
天快亮时,解剖室里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绑在钢架上的刘荣先垂下手。病号服男人也趴回地上,任凭盾牌碰到脸,都不再抬头。
周晓琴隔着防护面罩看了十分钟,没让任何人靠近。
陈浩的对讲机又响了。
市二院停尸间,死者伤人。
南城一家私人灵堂,守夜的三个人失联。
两处报警的时间都在零点以后。
值班领导在电话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到底什么情况?咱们这片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全撞到一起了?”
“陈浩,你人在现场。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陈浩隔着桌面看了他一会儿。
他低头看向手机。沈渡的笔录还停在屏幕上,最后那句提醒被他单独圈了出来。
过了十二点,多留人。
刚才他只当沈渡胆子小。可市二院和南城灵堂的报警时间,全卡在零点以后。
陈浩抬头,看向被钢架、加固铁箱和铁门分别压住的三具尸体。
“我知道一个人。”他说,“他可能知道这是什么。”
值班领导隔着电话停了片刻。
“名字和地址发过来。”值班领导的声音沉下来,“传唤手续先备着。天亮开会,散会去见他。”
“好。”
陈浩刚把沈渡的名字发过去,对讲机里又挤进一道声音。
“陈队,东城殡仪馆报异常,又有死人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