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转瞬而过。
卯时天光透亮,晨光铺满整座丞相府,各院下人各司其职。
今日是镇国大将军江侗阎班师回朝的大喜之日,天子亲率文武百官至正阳门迎将士归京,盛典隆重。
兰苑之外,青石回廊上,任云章穿着官服来回踱步,神色焦灼,一声声朝着紧闭的房门喊话,语气又急又无奈。
“曦曦我的乖闺女,快些起身了!今日是大将军回朝的盛大日子,满朝文武都在城门迎驾,你阿娘早就过去了,你若是迟了不见人影,回头咱们父女俩又要受罚!”
他站在门口喊了好几遍,屋内毫无动静,只能转头看向立在廊下,同样一脸无奈的侍女桃绒。
桃绒躬身回话,语气满是无奈:“老爷,奴婢已经进屋唤了小姐五回了,每回小姐都迷迷糊糊应着马上起,可奴婢一退出来,屋内就再没了动静,实在是唤不醒。”
“这可不行!”
任云章急得直搓手,郁琬规矩最是严明,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曦曦应了要去却偷懒不起,他这个当爹的定然要被连带责罚。
为了不挨自家夫人的训,他也顾不上尊卑规矩,转身便快步朝着祖母唐仪居住的景和院跑去。
彼时景和院内静悄悄的,唐仪素来起居较晚,此刻尚且在榻上安睡。
任云章也不敢大声喧哗,只能让灵霏将母亲唤醒。
唐仪睡眼惺忪坐起身,满头青丝松散。
走到门前看着风风火火的儿子,又气又好笑。
“你这孩子,多大年纪了还毛毛躁躁,我这一把老骨头,难得睡个安稳觉,还要被你折腾醒。”
“早就跟你说过,曦曦被你宠得太过娇纵,你偏是不听。罢了罢了,我随你过去看看。”
唐仪随意拢了拢衣衫,便跟着任云章急匆匆赶往兰苑。
兰苑内花木葱茏,晨露沾在花叶之上,空气清新,唯独主卧之内暖意融融,毫无半点转醒之意。
唐仪放轻脚步走到房门口,柔声细语地哄着屋内的小丫头,语气满是极致的宠溺。
“曦曦乖孙,是祖母来了,太阳都晒床头啦,快些起身好不好?”
“你前两日日日念叨,想要做那新奇的铁锅,只要你现在乖乖起床,祖母立刻让人去找京城最好的铁匠,今日就给你打造出来,不用你再催你那不靠谱的爹爹,好不好?”
屋内沉寂片刻,终于传出一道软糯慵懒,带着浓浓睡意的童音。
“知道啦祖母,我马上就起~”
听到这话,守在门外的桃绒才轻步推门入内,伺候自家小姐洗漱梳妆。
廊下的唐仪看着终于肯起床的小孙女,转头便瞥了一眼身侧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你看看,终究还是我这祖母说话管用,曦曦最听我的话,多乖巧的孩子,也就你这个当爹的,半点使唤不动。”
任云章看着头发散乱的老母亲,心里愧疚得不行,连忙躬身赔笑。
“是是是,娘最厉害,谁都比不过您。您先回景和院,让下人伺候您梳洗穿戴,可别这般模样吹风受凉了。”
唐仪顺势白了他一眼,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絮叨两句。
“你还好意思说?一身本事没有,宠孩子倒是无人能及。”
“你能娶到琬琬这般文武双全,端庄明理的妻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琬琬嫁入咱们任家,不仅要打理家事,上阵杀敌,还要处处包容你,照顾你,简直是在向下兼容,带着你这个三十好几还长不大的孩童过日子。”
她越说越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优秀通透的孩子,要是是我亲生的,那该多好。”
任云章被亲娘怼得满脸委屈,耷拉着脑袋小声喊了句:“娘~”
“滚滚滚,别在我跟前碍眼。”唐仪摆了摆手,懒得再数落他,转身便带着随行侍女返回自己的院落梳洗整装。
没过多久,兰苑房门再次打开。
七岁的任曦一身俏丽的偏红锦缎小裙,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
眉眼精致灵动,小小的身子站在廊下,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朦胧睡意,小手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懵懂又可爱。
救命,为了看凯旋大典被迫早起,这会应该才现代六点左右吧。
任曦抬眼看向等候已久的任云章,软糯开口:“爹爹,你还没走啊。”
一旁侍立的孙管事看着眼前粉雕玉琢,软萌乖巧的小小姐,一颗心直接被萌化。
只觉自家小姐是全京城最讨喜的小娃娃。
任云章瞬间眉眼舒展,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抱她,满脸宠溺。
“哎呦我的宝贝小闺女,可算收拾好了,快过来,爹爹抱你出门。”
任曦轻轻侧身躲开,小脸上写满了清清楚楚的嫌弃。
“爹爹你确定抱得动我?上次春游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刚踏出府门就喊累,还当众说我长胖了,转头就把我放下来了,你那点男人的面子和尊严早就没啦。”
任云章一把年纪了还爱画大饼,这点体力还不如她一个七岁小孩,古代文臣还真是弱不禁风。
任云章被当众拆台,尴尬地抬手干咳两声,连忙摆手装傻。
“哪有这事?爹爹怎不记得了,你可别乱说。”
“不用抱啦。”任曦背着小手,慢悠悠往前迈步,小大人似的说道,“我有腿能自己走,到府门几步路的功夫,没必要麻烦爹爹。”
任云章瞬间摆出一副受伤委屈的模样,唉声叹气。
“罢了罢了,我的小曦曦长大了,开始嫌弃爹爹了。”
任曦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意未消,转头催促他道:
“爹爹你还不快走,你们文武百官都要去迎驾,你再拖延迟到,小心咱们家挨罚。”
“知道了知道了。”
任云章连忙跟上女儿的小脚步,哭笑不得道。
“知道了知道了,爹爹这还不是怕你偷懒缺席,回头又被你娘亲责罚,顺带连累我。”
一旁的孙管事和一众随行下人看着父女俩这日常,皆是垂首忍笑,却又不敢失了规矩,默默跟在身后,陪着二人朝着丞相府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