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的下一拳还没挥出，捷德先动了。
他伸出手，张开手掌，接住了那只正在向他砸来的拳头。
五指收紧，扣住了贝利亚的手指。
贝利亚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捷德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贝利亚的身体拉向了自己。
他上前一步，双臂环绕过贝利亚的脊背。
他抱住了他。
这不是战斗中的缠斗。这是一个拥抱。
捷德把自己的头靠在了贝利亚的肩膀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这个被整个宇宙视为恶魔的存在。他的身体还在因为伤痛而微微发抖，但手臂的力量却稳得不可思议。像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父亲，像拥抱一个迷路了一辈子的孩子。
“很累了吧，父亲。”
捷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声波在虚空中无法传播，但这个声音却清晰地传达到了贝利亚的意识深处。
“这一切该结束了。”
那一瞬间，贝利亚的身体僵住了。
异变发生了。
一道粘稠的、黑蓝色的雾气突然从贝利亚的后背撕裂而出，伴随着一声不属于这个次元的尖锐嘶鸣。那团雾气的核心是一只巨大的、散发着恶意光芒的眼睛，猩红得发紫。它扭动着、挣扎着，像是被剥离伤口的寄生虫。
雷布朗多星人。
它离开了贝利亚的身体。
而贝利亚——
被剥离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贝利亚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只剩下的一副躯壳。
他抬起了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没有变化。手掌还是那个手掌，黑色的，粗糙的，遍布着战斗留下的疤痕。但贝利亚看着它的眼神却不一样了——不再是审视武器的那种冷漠，而是一种茫然的、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的眼神。
他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自己的手了。
贝利亚站了起来。他推开了捷德。
“别说得你好像很懂一样。”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而寒冷。
他转身跃起，落在了对面的一块浮空石台上。
捷德沉默地看着他，也跳上了另一座石台。两座石台悬浮在次元裂缝的正中央，周围是无尽的虚无与碎片。两人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对视着。
贝利亚举起了双手。
黑暗能量在他掌间凝聚，暗红色的光粒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膨胀的能量球体。
“破灭爆裂。”
捷德也举起了双手。
他将双拳收拢在腰间，然后向前推出，将自己全部力量凝聚在掌心。
两道光线同时发射。
暗红色的光柱与五彩的光流在石台之间碰撞。刹那间释放出的光芒将整个次元裂缝照得如同创世之初的白昼。光与暗在接触面上剧烈地对冲着、消融着，激波将周围的次元碎片尽数震成齑粉。
渐渐的，暗红色的边界被五彩光流一点一点地侵蚀。
那道分界线像一把缓慢移动的刀，一寸一寸地推向了贝利亚。
小陆透过对撞的光幕，看到了贝利亚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狰狞与狂傲，没有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贝利亚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光痕，不仅仅是捷德造成的伤口，更多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那些裂纹正在瓦解他黑暗的外壳，像是被封印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那张正在碎裂的脸上，小陆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平静。
贝利亚的眼眸不再猩红刺目，而是变成了一种暗淡的、浑浊的橙黄色，像是燃烧了太久的火焰终于烧尽了燃料，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在风中明灭。
光流在那一瞬间吞没了暗红色光束的最后一道防线，然后以不可阻挡的势头轰向了贝利亚。
等光芒散去，爆炸的中心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一片正在缓缓飘落的光尘，像是星屑一般，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一粒一粒地熄灭在虚空中。
“也许这样也不错。”
光尘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最后一片光尘，飘到了小陆的手边，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碎了。
“永别了，儿子。”
次元裂缝开始闭合。周遭的碎片和石台缓缓向中心聚拢，虚无的空间逐渐缩小，外界宇宙的星光重新从缝隙中透进来。小陆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道越来越窄的裂隙——贝利亚消失的方向，有最后一片光尘飘浮在那里，在缝隙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闪烁了两下。
裂缝完全闭合了。一切归于寂静。
......
沉寂。
彻底的、绝对的沉寂。
这片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边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它可以是一秒钟，也可以是一万年。贝利亚的意识就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没有方向，没有重量，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或者说，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状态。
意识在混沌中明灭，像是溺水的人偶尔浮出水面又沉下去。有时候他会看到一些碎片——光之国的塔尖、战场上的硝烟、一双流泪的眼睛。但更多时，他的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了所有画面，什么都握不住。
然后，某一天——如果这里也有“某一天”的话——他感觉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直接穿过他的意识，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
“咚。”
贝利亚的意识动了一下。
太久没有接收到任何刺激的神经像是生锈的齿轮，缓缓开始转动。那个声音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能量波动。它更像是一声心跳。
谁的心跳？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又一声传来。
“咚。”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拉扯着意识。像是在黑暗中伸过来的一只手，没有触碰到他，只是摊开手掌，等着他来决定要不要握住。
贝利亚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