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交出U盘，要么……赌一把。
她为什么偏偏挑现在动手？
因为大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郭一诺进了厨房，姜一曼在炒菜，油烟机的轰鸣能盖住一切动静。
这是她今晚遇到的最好、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U盘到手，她转身出了正门，就是天高海阔。
可女护士也赌得起吗？
赌姜一曼听不见？赌郭一诺不回头？赌自己拿了东西能在这栋监控遍布的楼里全身而退？
不。
许澄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看懂了。
她不是没算过这些。她是被逼急了。
楼上的死寂，红扇子的杳无音讯，姜一曼那句轻描淡写的“智商低了点儿”——她今晚的所有底牌，正在一张一张被人掀开。任务再不成，他们四个见习生，就再也别想转正，甚至别想活着回山那边。
困兽最凶。
“你听。”许澄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女护士逼近的脚步，顿了半分。
“颠锅的声音，停了。”
许澄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大厅通往走廊的门口。
真的停了。
刚才还铿锵作响的炒菜声，不知何时，静了下去。连姜一曼姐妹的交谈声，也消失了。
厨房里，只剩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死一样的嗡鸣。
女护士握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请我们吃饭，会用多好的刀工，我不清楚。”许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我清楚一件事，这栋楼里，从我们下楼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第三双眼睛在看。”
“监控。”
“你以为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他缓缓地说，“可有没有想过，这恰恰也是那第三双眼睛最好的机会？”
“一个当着老板娘监控、抢老板娘客人东西的黑市见习生——你现在动手，就等于亲手把她刚才那些‘我不希望流血’的漂亮话，全部作废。”
“到时候她再对你做什么，就名正言顺了。”
女护士的目光，狠狠地钉在他脸上。
刀锋的寒气，已经贴上了许澄的衣领。
“你在拖延时间。”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对，我在拖延。”许澄索性承认了，坦然得让她一怔，“因为我只有嘴，你有刀。我不用嘴拖，用什么？”
女护士:
“但我拖的，不是保镖，不是郭一诺。”许澄的声音，又低了一分，低到只剩气流，“我拖的，是给你一个不后悔的机会。”
“你自己想一想——进楼到现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说一手交人，一手交U盘，诚意满满。 U盘就在我手中，跑不了；你说带姚军见我，可我连他半个影子都没见着。究竟谁在算计？”
他盯着女护士骤然收紧的瞳孔，抛出了最后一句：
“姜小姐今晚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你一旦在‘她家里’动手抢东西，你就没用了。”
“没了用的见习生，走出这栋大门的时候——”
“你觉得，会有人给你留一条活路吗？”
刀尖，悬在许澄咽喉前一寸的地方。
微微地，颤了一下。
许澄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犹豫，那是天平在晃。
一头是U盘，是转正，是任务。
另一头是姜一曼，是监控，是那个至今没露面、却可能一直藏在暗处的“张维龙”——可能是他，也可能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
厨房方向，远远传来了一道声音。
不高，不急，甚至带着笑意：
“尊贵的客人们——”
姜一曼的声音，穿过狭长的走廊，清清楚楚地落进大厅：
“剁椒鱼头，就要出锅了。”
“再等个三五分钟。”
听到姜一曼的声音，女护士心头一凛。
她意识到，如果再不动手就迟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时，从三楼隐隐传来了喊叫声，尖叫声，拳打脚踢的声音，桌椅断裂之声……
咋回事？
许澄和女护士皆是一愣。
下一刻，女护士右臂微微一抖，那枚寒光闪烁的手术刀，从袖口内滑了出来，被她捏在了两根指头间。
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全在许澄的身上，而是同时仔细分辨楼上的声音。
如果三楼发生了械斗，不排除很快就会波及到一楼。
所以她提高了警惕，亮出了武器，做好了应对准备。
“啊，蛇！”
从三楼，突然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尖叫。
听到这个女人的尖叫声，女护士面色一凝。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们四人小队的队长——红扇子发出来的声音。
她刚才的这一声尖叫，带着明显的恐慌。
许澄也听到了，他知道三楼至少有两个女人——杨湘湘和红扇子。
杨湘湘是先前被派去调解矛盾的。
可能是她自愿上去的，也可能是姜一曼派过去的。
之所以选杨湘湘，是因为杨湘湘跟“红扇子”，曾经是同一所名媛培训学校的校友。
打斗声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分钟就停了。
女护士的目光，再次转向许澄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是他们四人小队队长“红扇子”发来的短信：
【我在三楼，在杨湘湘的调解下，我跟袁三少爷的和谈，最终还是破裂了，他不允许我们在他家打U盘的主意，还威胁我们说，即便我们拿到U盘，也逃不出鼎盛会所的地盘儿。】
【我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我，于是我选择了先发制人，用扇子发射飞镖，射伤了袁三少爷等人，却不料，遭到了突袭】
【偷袭者，一直藏在暗处，趁着我们两败俱伤之际，突然间选择了动手。】
【偷袭者，可能是袁三少爷的人，也可能是第三方势力的人】
【此人，戴着面纱，蒙着脸，一身黑色长袍，突然从暗处现身，从袖口内甩出一条毒蛇，咬中了我】
【得手后，这个人，迅速消失了】
看到这几条短信，女护士骇然失色。
队长“红扇子”，遭到了偷袭！
而且，偷袭者身份不明！——是袁三少爷的人，还是第三方势力的人？
短信是刚刚发的，但红扇子发出尖叫，却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就在女护士暗暗推测偷袭者可能的身份时，走廊方向再次响起了姜一曼的声音：“菜做好喽，很快就上桌喽。”
不一会儿，伴着细碎的脚步声，姜一曼出现在了门口。
门帘，被她一只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姜一曼的半张脸，出现在帘后，笑吟吟地：
“新鲜的，趁热吃，等凉了，味道就不正了。”
许澄的余光里，女护士的袖口，猛地一沉。
那半截寒光，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女护士的袖口空了，可她的心思，没有收回。
她盯着那道掀开一角又落下的门帘，看着郭一诺端出来的第一道菜，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浇了豉油，撒了葱丝：
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许澄也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在那条鱼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扫过桌面上的每一道菜，眼神里没有食欲，只有猜忌——担心饭菜和汤里面有毒。
“怎么，不合胃口？”姜一曼笑着问，手里端着一碗汤，稳稳放在桌子中央。
“没有。”女护士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谎话。
许澄在心里说。
她不敢吃。
黑市里长大的人，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刀，和药。刀看得见，药看不见。这一桌子菜，来路不明，人心更不明，她赌不起。
果然，女护士很快找到了台阶。
“对了。”她忽然抬头，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偏了偏头，“刚才我听到楼上传来了尖叫，好像……是我们的队长，红扇子的声音。”
“我想上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