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王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安安静静收拾自己所有的行李。
其实他在烈火国生活了这么多年,日子一直过得简单平淡,没有什么繁杂的私人物品,真正能收拾的东西少得可怜。
无非就是几套平时换洗的衣服,几件贴身用的小物件,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当然,这些衣服可不像烈火国的传统服饰。
没有张扬的红色和黄色花纹,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灰色衣服,罗王不是傻子,知道烈火国做了什么事。
然后就是他最上心的、最认真整理的,只有自己积攒多年的金币。
这些年他待在烈火国,靠着皇室给烈士子女每月发放的补贴、一点一点慢慢攒了下来。
他从来不会乱花钱,也不会肆意挥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手里的金币数量已经非常充足。
按照他自己的估算,只要路上不遇到极端危险、不出现意外变故,这笔钱完全足够支撑他环游整片大陆。
不管是去往任何一个国家,日常吃住、落脚休整、购买物资,全部都绰绰有余,足够他安心游历四方,慢慢寻找变强的路子。
把所有钱财仔细分装在贴身布袋里,牢牢系在身上,确认稳妥不会丢失之后,罗王才算彻底收拾完所有东西。
收拾好行李的那一刻,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漆黑的夜幕笼罩了整座烈火皇城,街道上的光线慢慢变暗,整座城市渐渐安静了下来。
罗王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沉默思考了很久。
他这次打算私自离开烈火国,走得太过突然,也太过隐秘,根本没办法正大光明和身边的朋友道别。
思虑再三,罗王提笔写下了两封简短的告别信给梅和泰丽。
信里他直白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们自己打算离开烈火国,去往其他国家游历,一边看各地的风土人情,一边寻找变强的机会。
同时他特意叮嘱,让她们等到第二天,再把自己离开的消息告诉阿祖拉。
他不敢让阿祖拉提前知晓这件事。
他太了解阿祖拉的性格,强势、偏执、占有欲极强,一旦提前知道他要走,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阻拦,到时候他根本没有半点离开的机会。
写完信件,罗王走出院子,抬手召唤来一只皇室驯养的信鹰。
这是阿祖拉在罗王14岁那年送给他的,平时基本不怎么用,罗王给这只信鹰养的很不错。
他小心翼翼把两封信件分别绑在信鹰的双腿上,确认绑牢固之后,轻轻抬手,将信鹰放飞夜空。
看着信鹰振翅高飞,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罗王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最放心不下的,自始至终都是阿祖拉。
他太清楚阿祖拉的脾气,知道自己偷偷离开,大概率会刺激到她,让她情绪失控,做出一些偏激又极端的事情。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闯荡,是他思考了许久,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处理完所有琐事,罗王转身走回自家小院。
院子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他父母的画像,十几年以来,他一直妥善保管,日日擦拭,从来不让画像沾染半点灰尘。
他取出两炷清香,认真点燃,轻轻摆放在画像前方。
不管他去往哪里,这里都是他长大的地方,画中的人,是他唯一的亲人念想。
对着父母的画像,罗王认认真真跪拜了两次,在心里默默和自己的过往、和这片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土道别。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座熟悉的小院。
这里承载了他十几年的全部日常,所有平淡的时光,所有安稳的回忆,全部都留在了这里。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出院门,抬手将院门锁死。
锁上的不只是一扇院门,也是他在烈火国十几年安稳平淡的过往。
夜色越来越浓,皇城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侍卫沿着固定路线巡逻。
罗王刻意压低自己的身形,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和值守宫人,沿着僻静无人的街巷,快步朝着皇城港口的方向走去。
他早就提前打探好了消息。
今晚深夜,皇城港口会停靠一艘官方贸易货船,天亮之前就会正式起航,出海去往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往来。
具体这艘货船会去往哪个国家,罗王并不清楚,他也不在意。
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离开烈火国,去哪里都无所谓。
往后的旅程,走一步看一步,随缘游历,随缘闯荡。
烈火国有严格的律法,普通平民、贵族子弟,没有官方发布的通关文书,一律不允许私自离开国土。正常的渠道根本不可能通行。
想要顺利离开,他只能出此下策。
他已经规划好了所有路线,打算抵达港口之后,趁着深夜守卫松懈、人手不足的空档,悄悄钻进货船底层的货物堆里藏起来,跟着货船一起,偷偷离开烈火国的国境。
一路快步赶路,没有丝毫停顿,罗王很快走到了去往港口的必经之地——皇城中央广场。
宽阔的广场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四周灯火昏暗,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烈火王苏进的雕像。
晚风扫过空旷的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整片场地安静得有些压抑。
可就在罗王抬脚踏入广场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死死顿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广场中央的铁雕像旁边,静静立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阿祖拉。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孤身一人站在夜色之中,身边没有跟随任何侍卫、侍女,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眸子,在昏暗的夜色里亮得惊人,一瞬不瞬,直直锁定着刚刚出现的罗王,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罗王的心里瞬间掀起巨大的震动,满心都是震惊和不解。
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足够周密,行踪足够隐秘,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避开了所有巡逻排查,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阿祖拉竟然会精准守在这里,堵死了他唯一的出路。
阿祖拉静静看着僵立不动的罗王,脸上还挂着一抹看似温柔的微笑,声音轻柔,听不出半点怒意。
“我亲爱的罗罗,你要去哪儿啊?”
罗王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他闭口不言、默认一切的模样,阿祖拉脸上那仅存的温柔笑意,一点一点慢慢褪去,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神情快速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彻底冷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压抑的阴霾。
“看来我对你太宽容了。”
“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让你产生了可以躲开我的幻觉,是吗?”
“是我对你太好,才让你敢生出离开烈火国、逃离我的想法,是吗?”
“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偷偷摸摸躲开我,悄无声息离开这里,对吗?”
话音落下,阿祖拉抬手轻轻一甩。
两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她手中飘落下来,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正是罗王刚刚绑在信鹰腿上,写给梅和泰丽的那两封告别信。
显而易见,信鹰刚刚升空飞出不远,就被阿祖拉提前拦截了下来。
罗王忘了,这只信鹰可是阿祖拉送给他的啊,自己送信,第一个知道的就是阿祖拉。
他所有的打算,所有的安排,所有想要偷偷离开的心思,在阿祖拉眼里一览无余,没有半点秘密。
阿祖拉死死盯着沉默不语的罗王,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眼底的委屈和愤怒再也藏不住。
“所有人都值得你专门写信告别。”
“梅可以,泰丽可以,所有人都可以。”
“唯独我,连一句亲口的道别、一句简单的交代都得不到,是吗?”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不如她们两个?是不是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告别?”
罗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眼底布满阴郁的阿祖拉,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面对我是吗!”
阿祖拉瞬间厉声打断他,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你就是厌烦我、讨厌我、受不了我的性格、所以才想要离开、想要逃走,对不对?!”
“早在祖寇出事之前,你就已经在偷偷盘算怎么离开皇城、怎么离开我了,是不是?!”
“我对你比对任何人都特殊!”
“我包容你,迁就你对我的敷衍,把你放在所有人的前面,我小心翼翼珍藏你送给我的火百合,记着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到底哪里让你这么受不了?你为什么非要瞒着我、躲着我,用这么狼狈、这么伤人的方式偷偷逃走?”
她一步一步快速朝着罗王逼近,脚步又快又沉,压迫感瞬间铺满整片广场。
目光死死锁住罗王的双眼,不给对方半点躲闪、逃避、移开视线的余地。
一句又一句冰冷的质问砸下来,让整片广场的空气变得无比压抑、冰冷,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身躯几乎紧紧贴在一起,呼吸相互交织。
罗王可以清晰看见,阿祖拉漂亮的金色眼眸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那是压抑猜忌、满心不安积攒下来的痕迹。
罗王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失态和崩溃,语气平静又直白,认真给出了回答。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是最优解。”
“如果我当面和你坦白,和你道别,你一定会阻拦我,所以我只能选择这样,对不起。”
听到这个回答,阿祖拉像是被彻底刺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她嘴角轻轻扯起一抹冰冷又病态的笑,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清零,只剩下浓郁、幽暗、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所以你就偷偷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偷偷溜走,我就拿你没办法?”
“你是不是觉得,天高任鸟飞,只要你踏出烈火国的国境,我就再也找不到你?”
“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彻底离开我的身边,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我?是不是在我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觉得我这个怪物?”
积攒了无数天的猜忌、委屈、愤怒、被抛弃的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的压制。
平日里那个冷静、完美、克制、掌控一切的阿祖拉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情绪彻底崩了,所有隐忍全部爆发。
“你别想!”
她猛地抬高声调,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极致的崩溃和执拗。
“就算是打断你的手脚!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乖乖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不会对你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要么,就先打赢我!你想离开,就先踏过我这一关!”
随着她情绪彻底暴走,周身开始不断涌出浓郁的苍蓝色火焰气息。
灼热的高温快速扩散开来,原本微凉的广场空气,瞬间变得滚烫灼热,整片夜空的温度都在不断升高。
夜色之下,她身上跳动的苍蓝火光,照亮了她泛红的眼眶,也照亮了她偏执疯狂的脸庞。
面对她的威胁,面对她崩溃的模样,罗王依旧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退让,没有妥协,也没有辩解。
这份无声的默认,这份沉默的拒绝,彻底击溃了阿祖拉最后一丝理智。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疯狂,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凶狠,掌心瞬间凝聚一团苍蓝色火球。
没有任何犹豫,她掌心一推,火球带着迅猛的速度轰射而出!
刺眼的苍蓝色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广场,火光夺目,热浪翻涌。
罗王眼神微动,身形瞬间侧移,轻轻松松侧身躲开了这一记火球攻击。
火球擦着他的衣襟飞过,狠狠砸在后方的石质地面上,瞬间炸开一片灼热的火浪,地面石板被烧得发黑,火星四溅。
一击落空,阿祖拉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
她脚下快步突进,身形压低,右腿贴着地面狠狠一扫,一道宽阔滚烫的火浪瞬间贴着地面铺开,直接封死了罗王所有的落脚位置,让他根本无处可躲。
罗王脚尖点地,身形轻轻腾空,跳跃至半空,完美躲开了地面席卷而来的火浪。
就在他滞空、短暂无法借力的瞬间,阿祖拉精准抓住这个破绽。
她掌心火焰凝聚成型,化作一条细长锋利的火鞭,手臂猛地一甩!
火鞭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狠狠抽向半空的罗王!
速度极快,力道极狠,根本不给半点反应时间。
罗王立刻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用双臂抵挡住这一记火鞭抽打。
滚烫的力道狠狠砸在双臂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滑动数米。
双脚落地站稳之后,罗王静静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阿祖拉,心里彻底做出决定。
他不再逃避。
今天这场对峙,终究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