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
只是说明了两件事:自己只是路过歇脚赚路费、今晚的危机因他而起。
听完这番话,北方劳和波佩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场差点覆灭庄园的夜袭,源头竟然是这位年轻的教习。
但短暂的惊讶过后,夫妻俩没有半点责怪,没有半点排斥。
他们回想这段时间罗王的所作所为。
认真教拓芙修行。
平日里低调安稳、为人正直、做事靠谱。
今晚更是拼死出手,救下拓芙,护住整个庄园。
哪怕危机因他而起,他也已经用自己的实力,完美扛下了所有后果,保护了他们全家。
北方劳当即开口,态度无比真诚。
“罗师傅,你不用多想。不管起因是什么,你护住了我们家和拓芙,这是事实。”
“你要是不嫌弃,这里随时都是你的住处。”
波佩也跟着温柔开口。
“对,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着急赶路,也不用在意别的事情。我们永远欢迎你。”
他们心里没有半点芥蒂,反而更加认可、信任罗王。
得知真相不仅没有反感,反而生出更多的感激。
谈话结束后,罗王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心里记下了夫妻俩的这份心意。
他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安稳落脚,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烈火国夜袭庄园的事情结束之后,接连安稳过了好几天。
整个北方庄园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之前还要安静不少。
那晚庭院被火烧坏的地方,已经全部修整完毕。
烧坏的栏杆、熏黑的墙面、开裂的地砖,全部更换翻新。
被火焰烧焦的花草也全部清理,重新栽上了新的绿植。
一眼看去,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凶险的深夜厮杀。
北方劳刻意压下了这次袭击的所有消息,没有让任何风声传出高岭城。
城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北方庄园遭遇了烈火国精锐的潜入偷袭。
对外解释的理由非常简单,就是府里下人夜里操作不慎,打翻了照明火具,引燃了庭院的杂物,引发了一场小型火灾。
仅此而已。
没有敌军,没有厮杀,没有伤亡,只是一场普通的府内失火意外。
城里的百姓、街边的摊贩、城内的守军,所有人都信了这个说法。
毕竟当晚火光虽然亮,但时间很短,动静消失得很快,最后也没有出现人员死亡、大肆动荡的情况。
没人会往外敌入侵、深夜偷袭这种凶险的事情上面去想。
这件事,就这么被北方家彻底压了下来,悄悄掩埋。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全城守军都觉得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在外海徘徊了整整好几天的烈火国巡洋舰队,彻底消失了。
消失得极其诡异。
前一天傍晚,城头值守的士兵还清清楚楚看见整片外海布满赤红船帆,舰队依旧按照惯例,在外海一圈一圈来回巡游。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海面有敌军舰队停留的画面,警惕心早就彻底松懈。
所有士兵都默认这支舰队只是常规巡海,不会开战,不会登陆,只是一直赖在外海不走。
结果第二天清晨,天亮之后,守城士兵照常登上城墙巡视海面。
放眼望去,整片海域干干净净。
没有船帆、没有战船、没有旗帜、没有任何舰队停留的痕迹。
一眼望到底,海面空荡荡的,只剩下普通渔船和翻涌的海水。
一夜之间,整整一支烈火国巡洋舰队,凭空消失。
城头上的士兵全部一脸懵。
有人怀疑自己昨晚看错了,有人怀疑舰队接到紧急命令临时撤走,有人私下胡乱猜测各种原因。
但没有任何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没人知道那支舰队为什么突然撤离,撤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尾迹都没留下。
这件怪事,最后也只能被所有人归结为烈火国正常的海域调防,慢慢被人淡忘。
外界风平浪静,暗流却全部被压在了北方庄园内部。
这几天时间里,拓芙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养伤。
她脚底的烧伤看着不算恐怖,只是表层皮肉烫伤,但位置在脚掌中心,每一次落地、每一次发力都会拉扯创面。
再加上那晚受伤之后,她强行挣脱护卫,踩着岩石狂奔战场,硬生生撕裂了刚烫伤的皮肉,加重了伤势。
所以这几天,她根本没法下地走动。
北方夫妇心疼她,不让她出房门半步,吃喝全部送到屋里,侍女贴身伺候,不让她有半点劳累。
换做平时,拓芙根本受不了这种被人全程伺候、被困在房间里不能动的日子。
她最讨厌被人圈养、被人保护、被人限制行动。
但这次是实打实自己走路都会疼的硬伤,她再嘴硬、再要强,也没办法逞强。
只能乖乖躺在床上静养。
这天白天,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房间里光线柔和,温度刚刚好。
罗王打算过来看看拓芙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简单问两句情况,不会过多打扰她静养。
他轻轻抬手,推开拓芙的房门。
屋内没有点亮明火,靠着自然光照明,灯火柔和,环境安静又温暖。
房间里没有一点杂音,格外静谧。
拓芙安安静静平躺在床上,整个人老老实实躺着不动。
薄被平整盖在她的小腿位置,双脚露在被子外面。
脚底的烫伤已经经过侍女多次上药、包扎,白色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伤口已经不再红肿,进入了稳定恢复的状态。
房门轻微响动的一瞬间,躺在床上的拓芙,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看不见画面,但她对地气息流、对人的存在感感知无比敏锐。
她瞬间就确定,是罗王来了。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说话,依旧保持原本躺着的姿势,安安静静待在床上。
只是心里悄悄绷紧了一点,默默等着他走近床边。
罗王脚步很轻,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女。
几天卧床静养,拓芙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没有之前战斗后的疲惫苍白,整个人状态平稳了不少。
他看着她包扎好的脚掌,轻声开口询问。
“脚伤怎么样,还很疼吗?”
拓芙沉默了两秒,语气平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倔强,不肯喊疼,也不肯卖惨。
“是有点疼……不过也还好,扛得住。”
罗王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很清楚她的性格。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把那天夜里的事情,好好跟她说清楚。
免得这丫头一直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一直觉得自己那天是被小看、被看不起。
罗王缓缓开口,语气很平和,没有说教的味道,只是单纯讲道理。
“你是不是认为,我那天往前踏出一步,准备接手战场,是觉得你不行,觉得你需要保护,是在小看你?”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拓芙心里藏了好几天的心事。
这几天她躺在床上静养,空闲下来就会琢磨这件事。
那天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出来,跟父母证明自己可以战斗、可以保护家人。
结果还没出手,罗王就立刻上前准备替她打架。
在拓芙心里,那就是默认她撑不住,默认她太弱,默认她需要被人兜底保护。
她心里一直憋着一点不服气。
听到罗王这么直白问出来,拓芙身子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默默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很真实。
罗王看着她的反应,耐心细致地解释。
“我当时没有小瞧你的意思,也不是觉得你太弱撑不住。”
“那群烈火士兵都是常年出海作战的精锐,配合默契,专门抓对手破绽。”
“你一个人应对他们所有人,压力太大,很难面面俱到。我上前只是单纯想帮你分担压力。”
“还有,你那天最大的问题,是心太急了。”
拓芙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我只是……”
话刚说一半,又被她自己卡住。
她想说自己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只是想保护父母,只是想打赢敌人。
但她自己也知道,就是太急了,才出了破绽。
罗王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语气温柔但认真。
“你只是想证明自己,我全部都明白。”
“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被人保护,不想被人当成弱小的孩子,想让所有人认可你的实力。”
“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你太急躁,心态不稳,忽略了脚下的危险,最后你的脚被严重烧伤,躺在这里静养好几天,不是吗?”
拓芙彻底沉默了。
她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这次确实是她自己心态出了问题,太想证明自己,太想逞强,才大意受伤。
换做平时冷静状态下,那种低级的地面火焰陷阱,她绝对不可能中招。
见她安静下来听进去了,罗王继续温柔开导。
“战斗的时候,最忌讳心浮气躁。”
“你可以要强,可以想证明自己,可以想独当一面,这些都没问题。”
“但你绝对不能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一旦心里的较劲、胜负欲、不甘心盖过理智,你就会出现破绽。”
“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稳住心态,这对你以后修行、打架、自保,都有很大的好处。”
这些话不刺耳,不训斥,都是实打实为她好的实话。
拓芙听得进去,也真心认可。
只是她的性格,不会乖乖点头认错,不会软乎乎说我知道错了。
她只是抿着嘴,安安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看着她安静倔强的样子,罗王心里柔和。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托起拓芙受伤的那只脚。
掌心贴在她包扎好的脚底。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拓芙身子瞬间一僵。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语气瞬间慌了一点,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强硬。
“你这是做什么?”
罗王语气平淡安抚她。
“别担心,我不碰你的伤口,只是稍微帮你加速一下伤势恢复。”
话音落下,他控制着体内温和的斗气。
极其细微、极其柔和的一丝斗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拓芙的脚底。
这股斗气温温顺顺,顺着伤口周边的经脉缓缓流转。
专门用来滋养受损的皮肉,缓解灼烧留下的痛感,加速创面愈合。
这是斗气最基础的滋养用法,没有任何副作用,只会让人浑身温暖放松。
床上的拓芙,瞬间感受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流从脚底蔓延上来。
顺着腿脚经脉,一点点往身体上游走。
原本隐隐作痛、微微发麻的脚掌,瞬间舒服了很多。
温热的气流流转全身,驱散了几天卧床带来的沉闷僵硬。
但陌生的肢体触碰,加上心底本来就藏着的羞涩,让拓芙瞬间浑身不自在。
她脸颊快速泛红,耳根彻底烧了起来。
双手死死攥紧身下的被子,指节微微收紧,整个人僵硬躺着,一动不敢动。
明明是很正常的疗伤,她却莫名心慌、害羞,浑身别扭。
她嘴硬撑着,故意装作不耐烦的强势语气。
“行……行了吧,快放下!没必要这么麻烦!”
哪怕心里慌乱,嘴上绝对不会承认,只会用强硬、不耐烦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窘迫。
罗王没有立刻停下,稳定输入十几秒温和斗气,确认滋养到位,才缓缓收回手掌。
他轻轻把她的脚放回被子边缘,轻声询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
拓芙脸颊通红,心跳有点快,眼神飘忽,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完全没有平时干脆的样子。
“感觉……还挺不错,身上暖洋洋的,脚不怎么疼了。”
她不擅长说软话,也不擅长表达舒服,只能简简单单描述体感。
罗王注入的那一丝斗气,没有立刻消散。
而是留在拓芙体内缓慢循环。
一边持续修复脚底的烧伤创面,一边滋养她的身体,稳住她的精气神。
让她不用一直带着伤势萎靡不振,每天都能保持不错的精神状态。
罗王看着她,微微扬起一点笑意。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过不了几天你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
“但是之后走路,记得一定要穿鞋子,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拓芙瞬间皱起眉头,本能反驳。
她最讨厌穿鞋。
从小到大习惯赤脚,习惯脚掌直接接触大地,习惯靠双脚感知世界。
鞋子对她来说,就是束缚,就是阻碍,特别别扭。
她立刻摆出自己一贯的倔强姿态。
“不行!穿上鞋子我会很不舒服!我才不要。”
态度很硬,典型的嘴硬不肯妥协。
罗王语气干脆,不跟她绕弯子。
“那你想不想快点彻底好起来?”
“想好的话就按我说的做。穿鞋保护伤口,避免二次磨损,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拓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知道罗王说得没错,道理她都懂。
可就是心里别扭,就是不想顺从。
纠结了好几秒,她红着脸,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妥协,硬邦邦回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能别跟个老妈子一样唠叨行不行?”
嘴上嫌弃啰嗦,心里已经老老实实认了错、听进了劝告。
这就是拓芙。
知错就改,但绝不温柔认错,永远嘴硬、傲娇、带点小脾气。
罗王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随后继续耐心教导她。
“忘了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了?”
“你是御土师,感知大地不一定非要依赖双脚。”
“你可以调动自身的生命之气,联动整片土地,用全身感知去感受这个世界。”
“不能一辈子只靠脚底触碰地面来探知一切。”
这是他之前就教过她的修行方式,帮她摆脱对赤脚感知的依赖。
拓芙听完,语气弱了一点,没有刚才那么强硬。
带着一点无奈的老实。
“可是……我改不了这个习惯啊。”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下意识就会用脚去感应。”
“而且我发现只有我心平气静、完全放松的时候,才能用你教的办法感知,稍微情绪波动一点,就又变回老样子了。”
她很坦诚。
不是反驳,不是顶嘴,只是实话实说自己的短板和习惯。
罗王温柔安抚。
“不着急。”
“这些全部都要循序渐进。”
“慢慢练,慢慢适应,总有一天能彻底改掉。”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静养吧。”
说完,罗王准备转身离开房间。
就在他刚刚起身,脚步还没迈开的时候。
床上的拓芙,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
手指抓得很紧,动作有点仓促,带着一点紧张和犹豫。
罗王立刻停下动作,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
拓芙的脸通红一片,整个人格外别扭。
她低着头,不敢朝向他的方向,声音支支吾吾,完全没有平时桀骜强势的样子。
纠结了好半天,她才小声开口。
“没什么……就是……”
话说一半,又卡住犹豫。
罗王耐心等着她把话说完,没有催促。
深吸一口气,拓芙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终于把心里藏了很久的想法说出来。
“能不能……让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完,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好奇。
她看不见,从小到大,所有人的长相,她都只能靠气息、靠震动、靠声音分辨。
唯独罗王,她特别想知道具体模样。
罗王微微诧异。
还没等他开口回应,拓芙就立刻抢先继续说道,生怕他拒绝。
“我平时也有试着感知你的样子。”
“靠气息流动、靠轮廓震动,我能摸出一个大概的身形轮廓,很高、很挺拔。”
“但是太模糊了,我什么细节都看不清。”
“我就是很好奇你的长相……能不能给我看看?”
语气依旧带着一点不服输的骄傲,不是卑微请求,是带着倔强的询问。
罗王闻言,无奈轻声问了一句。
“可是你看不见啊?”
拓芙立刻抬头,眼神坚定,语气重新强硬了一点。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你把脸凑近一点。”
罗王看着她认真执拗的样子,没有拒绝。
顺着她的意思,微微弯腰,慢慢把脸凑近床边。
距离足够近之后,他停住不动。
下一秒,拓芙抬起两只手。
指尖轻轻抬起来,慢慢探向他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拓芙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随后,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一点点摸索起来。
指尖划过眉骨,划过鼻梁,划过脸颊线条,划过下颌轮廓。
一点点摸清楚眉眼的起伏、鼻梁的高低、脸部的轮廓、线条的硬朗程度。
全程动作很轻、很认真。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罗王一动不动,任由她摸索。
十几秒之后,拓芙缓缓收回了双手。
她全程没有说话。
但整张脸红得彻底,比刚才斗气疗伤的时候还要更红。
心底的好奇、羞涩、慌乱、悸动,全部堆在脸上。
她把头偏到一边,语气僵硬别扭,强行装出淡定的样子。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赶人的语气,掩饰自己所有的慌乱和害羞。
罗王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没有多调侃,也没有多追问。
他简单叮嘱了两句。
“好好休息,别乱动脚,别下地逞强。”
“我明天再来看你恢复情况。”
说完,罗王轻轻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